刷到@新京報 的一期花場暗訪，不禁咋舌。

一群騙子打著“藝人經紀公司”的名頭，拉年輕女孩下水。

先是廣撒網，在各個招聘平臺發布招“舞蹈演員”、“網拍模特”或“藝人助理”的廣告，承接各類商演和舞臺表演。

然后用豐厚的報酬拉女孩上鉤：“零基礎可學，培訓三天即可上崗，月休六天，綜合工資一萬五千元。”

在這條招聘產業鏈，他們圍獵姑娘的過程，被行內人拆解為四個步驟。

畫餅、上套、下場，殺違約金。

這套流程叫“送妹”，“妹”是黑話里對獵物的指稱。

圖源@新京報

很多初入社會的漂亮女孩被打動，她們來到廣州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寫字樓接受面試。

精致豪奢的門面加上對留在大城市的向往，女孩們被忽悠著簽下滿是漏洞的合同。

圖源@新京報

走完這套流程，面具立刻被撕下。

女孩們沒有走進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而是被推入震耳欲聾的夜店。

穿著深V上衣和短裙，坐進喧囂的卡座，成了一名“酒吧GOGO”，也就是靠舞蹈和陪酒來炒熱氣氛的夜店公主。

02

大多數被騙進來的姑娘，最初都充滿恐懼和抗拒，但留下來的并非少數，是什么讓她們如此死心塌地？

“酒吧GOGO”賺錢，靠客人“點舞”。

跳一首歌的時間，三五分鐘，起步三百塊。

做得久了，人氣高了，價格翻倍到六百、一千五，“頭牌”能做到一首歌三千塊，跟公司五五分。

姑娘小蘭說：“這是一個慢慢把人泡軟、剝奪底線的過程。”

一開始她們都覺得只要守住底線，就不會有實質性的危險。

但夜店有一套軟硬兼施的手段，讓人不自覺沉淪。

軟的一套，是領隊的洗腦。

知心大姐一樣照顧你被揩油后的情緒，和你一起咒罵粗魯的客人，再安慰你大環境不好，去公司賺三四千的，還不如夜店里的上萬塊，最后補一句“憑本事掙錢，不丟人”。

窩囊廢

還有男主管假意教她們如何巧妙躲避客人陪酒，適當時表現出撐腰的姿態：“誰欺負你，哥第一個不答應！”

硬的一套，是嚴格的考核。

“酒吧GOGO”的工作就是在客人的卡座旁邊熱舞，你跳得越辣，陪得越深入，把客人哄得越高興，拿到手的小費越多。

要是冷了場，被客人投訴，業績倒數，就得扣獎金。

女孩們被迫卷起來，從惡心咸豬手伸進他們的衣服，到主動給老板們打電話，喊他們來捧場。

她們開始接受“年輕好看，就是最大的優勢”、“工作難找，不如賺快錢”的設定，底線一而再地往后退。

當她們只需要忍受幾句渾話，喝幾杯酒，被人揩揩油，就能在一個晚上賺到普通人一個月甚至好幾個月的工資時，就再也無法適應正常人的生活了。

小蘭說，半年的時間，當初和她一起進入夜店的女孩朋友圈徹底變了樣。

一開始抱怨宿舍環境差，到后來開始曬買來的東西，曬各種高檔酒店的下午茶，配文寫著“女孩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努力”。

向下的墮落，總比向上的攀爬簡單。

青樓女子都知道，接客是為了早日贖身，不是為了給青樓當頭牌。

但如今，好像不是所有人都明白。

03

人總是高估自己的理性，道德和面對誘惑的定力。

記得有個女孩試探性地問，缺錢缺到有點想去陪酒怎么辦。

回答她的網友，勸她斷了念頭的人里，有個在夜店上班的大哥@聆聽。

大哥在行業里認識個妹子，一開始只是安安靜靜地做個服務員，每個月工資兩千五。

后來她看“公主”每天只要陪客人喝點酒，點點歌，一晚小費都幾百塊，非常綠色，就找經理商量調去做“公主”。

直到某一天，客人塞給她一沓錢，讓她下班后陪著吃個宵夜。

第一次，妹子拒絕了，把錢還給客人，客人說不用了，你拿著吧，就當是小費了。

第二次，客人又塞給她一沓錢，她想著，反正就吃個夜宵，不會有什么事。

吃完飯客人開車把她送回宿舍，期間沒有發生任何越界的不愉快的事情。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大哥找妹子有事，她宿舍門沒關嚴實，大哥敲了敲推門而進，床上的人數和畫面已經非常限制級了……

后來，大哥離職了，再見到妹子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帶“團隊”了。

很多人覺得，做這行的女孩都是家里困難，父親重病母親癱瘓還有一個正在上學的弟弟，其實越高端的場所，可能學歷越高，至少談吐見識都不錯。

一開始誰都不愿意，但真金白銀握在手里的時候，你要不要？

錢這東西，不扎手啊。

甚至還有女大學生本人說，一摞摞鈔票到手里的安心，比看病要看余額的日子好過得多。

04

有位夜場姑娘說，她曾經想過離開。

有客戶往她身上砸了幾十萬，給了她車，給了她房，她離開了幾個月，又回去了。

她說在別的地方交不到朋友，她說自己沒有清白的身份跟別人接觸。

也曾想過找個正經工作，但一想到牛馬一個月的工資不如她夜場幾個小時，就回來了。

來錢快，花錢也快。

除了高消費，她們也會在下班后點男模，折磨一下他們，心里會平衡一點。

底線退一步，就會退十步。

因為你如果合法地賺到了錢，就沒必要去賺違法的錢。

而合法的沒賺到錢，反而灰色的賺到了不少，那就意味著你只能一直泡在灰色行業里。

往床上一躺，就能賺正常人一個月甚至幾個月的工資，還會有韌性，有耐心地苦哈哈地工作，去研究如何晉升如何加薪嗎？

不會的，去酒店的路比這快多了。

臟水一旦潑到身上，就洗不干凈了。

很多年前看到一位網友@小張哥 這么形容花場，特別貼切。

他說：

路上有一沓錢，不多也不少，就算1000塊，但沾滿了狗屎。

你問我，嫌不嫌棄這沓錢又臟又臭。

我當然說我嫌棄，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沾了屎的東西誰會要啊？

但是講心里話，要是周圍沒有其他人，沒有監控，我真的不要嗎？

我當然要了！我會迅速撿走。

你要問我，那錢上沾了狗屎怎么辦？

能怎么辦？趕緊花了啊，難道還一直留著？

05

如果狠下心，確實可以離開。

只不過，走的時候會被扒下一層皮。

@新京報 采訪的小蘭，離開時公司定義她單方面違約，拿出當初的合同，當初空著的橫線，被填上了數字，違約金共計三萬元。

小蘭拿不出來，公司的催收電話打到了她父母那，威脅說“你女兒簽了演藝合同，現在不干了，違約金三萬塊，你是幫她墊錢，還是我們把法院傳票寄過去？”

對于小蘭這些年輕女孩來說，“在夜場陪酒跳舞”和“惹上官司”這兩件事，足以擊穿心理防線。

有的女孩在這一步被勸退，繼續回到夜場。

小蘭先給了公司三千，求他們暫緩起訴，又從各個網貸借出兩萬，說這是自己能借出來的全部，求公司通融。

最終，公司發來一份《和解協議》，小蘭簽了字，刪掉了對方微信。

為了還債，她白天在口腔診所做前臺，晚上在便利店理貨，日子難，但好在自由。

雖然這自由，讓她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耗損。

可她累極的時候還會翻看留在夜場里那個姑娘的朋友圈，想著如果她沒離開，是不是今天不用過得這么苦。

雖然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

說這么多，其實是想講人性里的一個致命弱點：

自利偏差。

是刷視頻時看到一位交警和外賣小哥的對話。

小哥闖紅燈被罰款，他認罰，但有個疑惑：

“在路上除了我自己，沒有其他車輛，并且我確保我沒有危險的時候，這種紅綠燈應該可以不用等吧？”

交警解釋了幾條法規后，和小哥聊了自己的明悟：

“人的自利偏差，會導致你的標準滑坡。

你第一次確保了足夠的觀察，覺得ok沒問題，那么第二次就會變成大概看一下就好了，人是會過度自信的。

直到有一天你看都不會看了，那就完了，你看一萬秒廣告也復活不了。”

再直白一點說。

你習慣記錄自己每個月的消費，是不是記著記著就開始做假賬了？于是不記了。

你告訴自己刷完這個短視頻就睡覺，是不是刷著刷著幾十分鐘、一小時過去了？于是熬夜成了常態。

你暗暗發誓這次減肥絕不亂吃，是不是到頭來又點了外賣告訴自己是最后一次？于是徹底放棄減肥。

第一次破例告訴自己“就這一次，特殊情況，沒關系”，破例多了，心理閾值被拉高，底線悄悄后退。

再往后，以前不能接受的事，現在覺得正常。

最終，原則沒了，標準垮了，一旦踏入沼澤，再想把腿拔出來，就沒那么容易了。

以上，共勉。

資料來源：

《新京報》：畫餅、上套、下場、殺違約金，陷入“酒吧GOGO”的女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