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旁邊還有幾個嘴碎的丫鬟跟著附和,說她們都愿意給春桃作證。”
“主母問了幾句,見那丫頭執意如此,便松了口。”
“再加上我們幾個老的也勸了勸。我們都想著,你再留在世子身邊,怕是真熬不住了。”
“如今有人愿意去頂,未必不是你的命數。”
我鼻尖一酸。
這些年,府里不是沒人同情我。?
只是同情歸同情,沒人敢伸手。
如今她們能幫我勸主母,已經是冒了風險。
我啞聲道:“多謝嬤嬤。”
我先去了主母院里,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奴婢謝主母恩典。”
主母手里捻著佛珠,過了許久才嘆息。?
“這些年,你將他照顧得很好。我都知道。”
“他性子被養壞了,從小便沒人能攔得住,你跟在他身邊,吃了不少苦。”
“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愿再留下。”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Y
“賣身契我已經讓人取了來,銀子也給你備了一些。”
“出了侯府,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我哽咽著磕頭。
主母別開眼,“快走吧,趁他還沒回來。”
我應聲稱是,正要回去收拾。
春桃卻早早來了。
她來得聲勢不小,身后跟著兩個幫她搬東西的小丫鬟,懷里抱著包袱,腰背挺得筆直。
她一踏進院子,便像已經成了這里的主人。
我站在廊下,看著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春桃揚起下巴,笑得得意。
“主母已經答應了,以后我來伺候世子爺。”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我臉上掃過,似乎想看我崩潰失態。
可我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的笑意淡了些,隨即又冷哼。
“你也不用裝鎮定。”
“主母早就厭倦你了。”
“一個丫鬟,拿著那么高的月錢,卻半點不知分寸,整日一副怨婦模樣。”
“再過兩日,你就要被趕出侯府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不像丫鬟。
倒像一個即將進門的少奶奶,在打發失寵的妾室。
我看著她,心里竟沒有半點怒意。
只有狂喜。?
她真的接了這份差事。?
我終于不用再替世子試菜,不用再擔心哪天醒來,自己已經死在一盅湯里。
春桃見我不說話,皺起眉。
“你這是什么表情?還不服?”
我低聲道:“沒有。”
春桃頤指氣使:“那就趕緊把屋子讓出來!”
我的房間就在世子正房旁邊。
世子夜里睡不安穩時,會讓人叫我過去。
他要看書,我得陪。
他半夜發了脾氣,我也得跪在床邊聽著哄著。?
我在那間小屋里住了幾年,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如今春桃要住進去,我自然求之不得。
我應聲說好,準備進屋收拾東西。
春桃卻像是覺得我這份順從刺眼,冷著臉吩咐:“去!把她的東西全都丟出來!”
我一愣,又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盯住了我腕上的玉鐲。
“還有這個。”
她用力去扒。
我下意識縮了一下。
春桃立刻冷笑。
“怎么?還不肯給?”?
“都要滾出府了,還戴著世子爺賞的東西招搖,你要不要臉?”
她力氣不小,抓得我手腕生疼。?
玉鐲從我腕上褪下時,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氣。
春桃迫不及待地戴到自己手上。
她舉起手,對著光看了又看,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歡喜。
“果然好看。”
她看向我,笑得刻薄。
“這種東西,本來也該戴在更配它的人手上。”
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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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我的被褥、舊鞋、木梳、針線,全被她們胡亂扔到廊下。
秋風吹過,包袱散了一地。
春桃站在門邊,居高臨下地命令,“行了,你趕緊收拾東西滾吧!”
我蹲在地上收拾行囊,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屈辱。
我很高興。?
走出主母院的那一刻,我仰頭看了一眼天。
陰了整日的天,竟透出一點光。
我忽然想笑,又想哭。
我終于自由了。
街角忽然傳來馬車聲。
侯府門前的小廝立刻精神一振。
“世子爺回來了!”
我手里的包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剛剛還晴亮的天,像在一瞬間又沉了下來。
侯府門前馬蹄聲停住。
小廝們慌忙上前牽馬,廊下的人全都跪了一地。Y
春桃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住。
她戴著那只玉鐲,站在世子院門口,像一朵剛插進瓷瓶里的新花。
漂亮,鮮活,也蠢得要命。
她聽見“世子爺回來了”,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飛快閃過驚喜。
大概在她看來,這正是天賜良機。
新主子回來,她這個新上任的貼身丫鬟正好可以露露臉。
她連忙理了理鬢邊碎發,抬手時還故意讓玉鐲露出來,聲音嬌軟地吩咐旁邊的小丫鬟。
“都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迎世子爺?”
她這副架勢,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世子院里最有體面的人。Y
我卻只覺得腿軟。
世子爺不是說兩日后才回來嗎?
為什么這么快?
王嬤嬤也變了臉色,低聲催我:“玉兒,快走,去側門。”
我彎腰去撿包袱。
可剛把包袱抱進懷里,院門口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走去哪兒?”
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點散漫。
可我后背瞬間爬滿寒意。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春桃卻歡歡喜喜地迎了上去。
“奴婢春桃,見過世子爺。”
她跪得很規矩,聲音又甜又脆。
“主母已經允了,從今日起,奴婢來伺候世子爺。”
院子里安靜得可怕。
我低著頭,只看見一雙玄色錦靴從門口緩緩走進來。
靴面上沾著些塵土。
再往上,是月白色的衣擺,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世子爺停在春桃面前。
春桃大概以為他在看她,臉頰都紅了。
“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會像有些人一樣,不知感恩,還整日擺臉色。”
她這句話剛落,王嬤嬤的臉色便白了。
我閉了閉眼。?
果然。
下一刻,世子爺輕輕笑了一聲。
“有些人?”
春桃沒聽出不對,還以為他被自己逗笑了,膽子更大。
她抬起頭,嬌羞地看向世子爺。
“回世子爺,就是玉兒姐姐。”
“她仗著伺候您多年,月錢高,賞賜多,平日里對旁人頤指氣使。”Y
“奴婢瞧著,實在替世子爺不值。”
“世子爺這樣尊貴的人,身邊就該留一個真心伺候您的。”
說著,她又抬了抬手腕。Y
那只玉鐲在日光下一晃,泛出柔潤的光。
世子爺的目光終于落了過去。
他看了很久。
久到春桃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誰許你戴的?”?
春桃愣住。
“什、什么?”
世子爺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只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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