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紅梅和王強離了。他倆都是我同學。
紅梅離婚時，攥著離婚證在民政局門口哭得稀里嘩啦。
她跟我說：“他這5年一分錢都沒掙回來，孩子吃喝拉撒全是我一個人扛。我要他有什么用？”
最讓我震驚的是那句話：“每次晚上他碰我，我就感覺像鬼子強奸我一樣，真的好惡心。”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話會出自王紅梅之口。
90年代在東北老家縣城上初中時，她是鎮上的三好學生，父母都是老師。她既是校花，也是我們眼中修養最好的姑娘。
變故發生在中考那年。
先是她父親因癌癥去世，接著母親也查出了胃癌。
王紅梅一邊備考一邊跑醫院，整個人都垮了。
那時，班里有個叫王強的男生，家里極窮，住在農村，每天走十幾里路上學。
他窮到每天只帶個饅頭在學校的鍋爐房熱一下，就著咸菜吃，臉色煞白，走路發飄。
當時王紅梅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家里條件不錯。
但在王紅梅母親病危時，對方覺得她成了沒父母的“累贅”，怕她心理有問題，果斷提了分手。王紅梅徹底崩潰了。
只有王強去幫她。
王強從小沒父母，在奶奶身邊長大，最能體會那種孤獨。他沒有別的目的，其實就是心善。
雖然王紅梅骨子里看不起窮人，更喜歡跟有錢人打交道，但王強出于同學情誼，還是幫她照顧了一年母親，直到老人去世。
初中畢業后，王強去哈爾濱打工，王紅梅繼續讀書考大學。誰也沒想到，多年后兩人竟走到了一起。
我記得，王強婚前特別焦慮，反復跟我說：“我是打工仔，你是大學生，我不配。”
他坦白自己沒出息，要么工地要么送外賣，甚至勸王紅梅別犯傻。
但王紅梅當年被拋棄的陰影太重，她感激王強的陪伴，覺得他踏實，哭著說：“我要是沒有你，就真的沒人要了。”
最后，王強心軟了，兩人結了婚。
然而結婚10年，我們很少聯系。
偶爾見到王強，他總是一個人在小區樓下待著，問就是不說，但我感覺他后悔了。
離婚時，王紅梅的狠話徹底擊碎了王強。
那天，我請他吃飯在面館，王強盯著碗里的面條，眼淚噼里啪啦往下砸。
他說：“當年確實不是我追她，是她非要纏著我。我也說過，我沒出息，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她為什么要這么貶低我？‘鬼子’這個詞，當著外人的面把我的尊嚴撕碎了。”
飯后分手，回頭看見王強孤單的背影。
我想起幾十年前，他在醫院守著王紅梅的母親；想起葬禮上，紅梅趴他肩上哭：“這輩子我就要找你這樣的男人。”
真是莫大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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