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蘭忽然用胳膊碰了碰她:“你看,趙史書又去找裴主事說話了。”膳堂那頭,趙書史正笑盈盈地俯身與裴星之說著什么,發間的花夾亮晶晶的,一晃一晃,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裴星之略向后避了避,神色仍是淡淡的,卻到底沒有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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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深知趙文書貌美如花,且能說會道,頓覺那花夾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匆匆扒完最后幾口飯,起身時食盒碰出刺耳的聲響,引來幾道目光。她逃也似的離開膳堂,回到輪值房,研墨的手都在抖。
下午她抄文書時錯了好幾處,便用刀小心刮去錯字,心卻像被那刀片一下下刮著。下班時,她故意磨蹭到最后,待同僚都走了,才起身收拾。裴星之的官署還亮著燈。她站在門外,指尖觸到冰涼的門環,又縮回來。如此反復三次,終于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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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里頭傳來清冷的聲音。她推門進去時,裴星之正伏案批閱文書,聞聲抬頭,見是她,眉頭幾乎不可察地皺了褶:“有事?”“南京的考績冊……”她將文書放在案邊,卻不肯走。裴星之重新低頭看卷:“還有事?”青竹的指尖掐進掌心,聲音輕得像嘆息:“大人……日后用飯,可否不與趙書史同時去?”話一出口,她自己先驚住了。這是何等超越、何等荒唐的話。
裴星之執筆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抬眼看她。燭光在他眸中跳動,看不清情緒。良久,他才道:“沈書史,你逾矩了。”“我知道。”青竹的聲音發顫,卻還是繼續說,“我也知道,大人從來都守著規矩,不會行差踏錯半步。可我……”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滴在青磚地上,散開小小的深色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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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之放下筆,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既有家室,應知禮法。我也重清譽,此話莫要再提。”“那大人為何……為何在我難過時會寬慰我?為何我病了你會遣人送藥?為何……”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裴星之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同僚之誼,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四個字像冰錐,扎進青竹心里。她福了福身,退出官署,合上門時,看見他仍站在窗前,身影孤直如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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