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他看到了桌上前日婆母費盡心機弄來的一盤荔枝。
荔枝用厚厚的冰湃著,顏色還很鮮艷。
我舍不得吃,原是想著等他回來一同分享。
葉星闌好奇地問:那是何物?
他端起一整個盤子:是荔枝。
你拿回去嘗嘗。
葉星闌睨我:那樣豈不是奪了姐姐心頭所愛?
不要緊,她每年都會吃,不缺這一點,你懷著身孕,先緊著你。
父母死后,我被養在叔父家。
人后不知受了多少磋磨。
那一年羅家來談婚事,送來一小筐荔枝。
這東西在北地金貴,我還是父母尚在時吃過一次,念念不忘。
叔父家的堂妹素來愛搶我東西,將荔枝盡數搶去。
那一日,羅擎宇本是不太滿意我的。
可他看到我搶不過堂妹后躲在假山后流淚。
他幫我將那一筐荔枝要了回來,說:他們不是你真正的家人。
往后,我,父親母親便是你最親的親人。
蔓青,你很快就會有新的家了。
任何人也不能搶走你的東西,我會護著你一輩子。
他與我說這些時,我以為尋到了這一生的幸福。
原來只是一場美夢。
外面的風越發大了。
卷了許多碎屑,如砂礫拍入我眼睛里。
讓眼前的男人變得有些模糊。
我好像有些不認識他了。
這三年來,我們聚少離多,攏共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超過一個月。
或許。
我一直認識的,是我想象中的羅擎宇。
我將眼珠使勁往上抬,免得眼淚流下來。
我一向愛哭。
婆母總訓我:只有愛你的男人,才會心疼你的眼淚。
若那人不喜你,你哭他只會覺得厭煩。
羅擎宇兀自安排著:待父親納妾的事情辦完,你便盡快讓星闌進門。
免得她肚子太大,惹人笑話。
葉星闌向他撒嬌:我那屋子太暗了,陰沉沉的,我一個人睡有些害怕。
她撫著自己的肚子。
孩子也怕!
羅擎宇愛憐道:那我陪你。
蔓青,星闌初來乍到不適應,我明日再來你房里。
他甚至沒有回頭,就這般牽著葉星闌離開。
葉星闌跨過門檻時,還回頭挑釁地朝我笑了笑。
他離家近一年,回來的第一夜竟不睡在我這個正妻屋里。
我都能想象底下的奴才們會怎么議論。
一顆心像是被浸透水的粗布,濕漉漉,沉甸甸,擰不干甩不動。
我茫茫然想起婆母恐怕還在為公公的背叛和羅擎宇的惡語心傷。
我合該去安慰安慰她。
到了主院。
卻看到婆母院子里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嬤嬤們正在整理大大小小的箱子。
賬房和管家正拿著冊子,算盤珠子剝得噼啪響。
婆母有條不紊四處巡視,不時做出安排:這個不要了,不值錢又太沉。
這個必須帶走。
這個留給蔓青吧。
……
我頓時慌了。
婆母看上去真的要和離,那我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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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已經瞧見了我。
她上前拉住我往里走:你怎么來了事?
我本來……我聲氣漸弱,是想安慰安慰你。
但好像有點多余。
婆母把臉拉得長長的,眉頭蹙得緊緊的。
連嘆三聲氣。
我頓時緊張起來:母親你莫要傷心。
我本來想說羅擎宇只是口不擇言,并非真的不將她放在心上。
話到嘴巴卻變成:為了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身子,多虧啊!
婆母立時云消雨霽。
蔓青說的是!
有你的開導,我感覺舒服多了。
嗯???
怎么像是在哄三歲孩子。
婆母一路拉著我進了屋子。
滿地攤開的箱子里,全是金銀珠寶。
婆母的娘家曾是江南出了名的商賈,家產頗豐,唯有她這一個女兒。
婆母父母過世后,家中生意也一直是她在打理。
你公公今日宿在葉麗螢屋子里去了。
這是在故意給我臉色看。
所以我一定會跟他和離!
婆母說到這,愛憐地撫了撫我的臉:這個家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走到桌邊,示意我看向木盒。
盒子有四層。
最底下一層是五十兩一張的小銀票,一共五千兩。
第二層里是兩張店鋪的地契。
第三次是金銀首飾。
最后一層是一對玉鐲。
婆母愛憐地撫著這對玉鐲: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是外祖母給她的,代代相傳,都是送給家中的女兒。
婆母眼睛發紅:我沒有孩子,一直拿你當女兒。
羅擎宇往后怕也跟他父親一個德行。
這些東西你要自己守好,他們都說我滿是銅臭味。
卻不知人生在世,沒錢寸步難行。
當初我執意讓羅擎宇娶你,如今看來,恐怕是誤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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