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德福，今年73歲，退休前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我有個女兒叫李梅，嫁了個做生意的男人，日子過得不算差。我老伴走得早，這些年來我一直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靠每月三千塊的退休金過日子。唯一讓我心窩子熱的，是我那個小孫女，李梅的女兒，叫囡囡，今年才8歲。

囡囡從小就跟我親，每次回來都撲到我懷里喊爺爺。她笑起來像朵太陽花，我總想著等她長大了一定是個漂亮姑娘。可天不遂人愿，去年冬天囡囡突然發(fā)高燒住了院，李梅打電話給我時聲音都在抖，說孩子查出了白血病，骨髓移植和后續(xù)治療，前前后后要八十萬。

我聽完腦子嗡的一聲，八十萬，我一個退休老頭哪來這么多錢?？赡鞘俏业膶O女，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囡囡啊。我想了兩天，最后下了一個狠心——把我那套老房子賣了。那是我和老伴攢了一輩子錢買的，住了三十年的房子，每個角落都有回憶?？稍俸玫姆孔?，也沒有人命重要。

我找人掛出去賣，一個星期就成交了，到手六十五萬。我把這筆錢一分不少全拿給了李梅，我說閨女，拿著給囡囡治病，不夠我再想辦法。李梅接過錢的時候哭了，說爸你太好了。可誰知道，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囡囡手術(shù)成功后，我搬去女兒家住，想著幫他們帶孩子、做做飯?？衫蠲返睦瞎?，我那女婿張強，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他嫌我腿腳不好，嫌我在客廳打呼嚕吵，嫌我吃飯把菜湯灑在桌上。這些我都忍了，我告訴自己，寄人籬下，受點氣是應(yīng)該的。

可那天我徹底寒了心。那天張強喝了幾杯酒回家，一進門就拍桌子罵我，指著我的鼻子說你這個老不死的，賣個房子就那么點錢，連骨髓配型的費用都不夠，你好意思賴在我們家吃白食。李梅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眼睛直勾勾看著我。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我說那是我全部的積蓄，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你還要怎樣？

張強冷笑一聲，說那我就幫你找個住的地方。第二天他說給我找了個養(yǎng)老院，每個月兩千塊，讓我收拾東西搬過去。我心如刀絞，我知道那養(yǎng)老院就是郊區(qū)那種條件極差的集體宿舍，每個房間住八個老人，伙食跟喂豬似的。我看向李梅，她低著頭拿手機刷視頻，頭都沒抬。

我說我不去，我哪也不去，我就住這兒。張強當(dāng)場摔了杯子，指著我吼，你住這兒也行，每個月交三千塊住宿費，水電費另算。我當(dāng)時眼淚就下來了，我一個退休老頭，三千塊退休金交了住宿費，連買藥的錢都沒有。可為了活下去，我咬著牙答應(yīng)了。我以為這就是底線了，可沒過三天，張強趁我出門散步，把我房間的鎖換了。我回家時鑰匙打不開門，敲了半天門，李梅在門那頭說，爸，你走吧，去養(yǎng)老院吧。我站在門口，心像被人拿刀剜了一樣疼。

就在我被趕出家門的第三天，事情發(fā)生了驚天大逆轉(zhuǎn)。那天下午，一輛警車停在了李梅小區(qū)的樓下，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敲開了她家的門。緊接著，又來了三輛黑色商務(wù)車，從車上下來一群穿西裝的陌生人。小區(qū)里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李梅嚇得臉都白了。那些穿西裝的人掏出證件，說他們是市房管局的，還有拆遷辦的。

原來，我那套賣了的老房子，早就被政府劃進了舊城改造拆遷計劃。新買主還沒來得及過戶，拆遷補償款就下來了，一共兩百八十萬，歸原房主所有。這個消息李梅和張強還不知道，他們賣掉我房子的時候簽的合同，根本就沒考慮到拆遷的問題?，F(xiàn)在拆遷辦找上門來，要當(dāng)面跟我確認補償款的領(lǐng)取手續(xù)。

李梅當(dāng)場就跪在地上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抱著我的腿喊爸我錯了。張強也傻了，站在那里嘴唇發(fā)抖。我看著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我想起她小時候，我下班回來她總是跑過來抱我；想起她結(jié)婚時我哭得稀里嘩啦；想起她把六十五萬拿走時那一句爸你太好了。可我也想起她坐在沙發(fā)上低著頭刷視頻的樣子，想起她眼睜睜看著張強罵我的樣子，想起她把我擋在門外說爸你走吧的樣子。

我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跟著拆遷辦的人走了。那兩百八十萬，我一分沒給李梅。我拿著這筆錢，給自己找了個條件好的養(yǎng)老公寓，單間帶衛(wèi)生間，有食堂有護士。剩下的錢，我捐給了本地的白血病兒童救助基金會，署名寫的是囡囡的名字。

有時候李梅會打電話來哭，說她知道錯了，想接我回去。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陽光發(fā)呆。我想，她可能真知道錯了，可有些錯，不是知道了就能彌補的。囡囡還在恢復(fù)期，她去看過我好幾次，抱著我親。我沒告訴她她媽的事，孩子還小，有些苦，留給我一個人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