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志明律師

非法代孕，來了一個標志性案件，見杭州臨平區(qū)的通報：

根據現有證據，區(qū)衛(wèi)健局擬對鄢某作出行政處罰，沒收藥品、醫(yī)療器械，罰款322萬元；對李某華（女）涉嫌非醫(yī)師行醫(yī)，已進行調查、取證；對杭州甥寶醫(yī)療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涉及其他跨區(qū)域線索已轉報市級部門處理。公安機關已對與非法行醫(yī)相關的地下實驗室及關聯經營主體以涉嫌非法經營罪立案偵查，并對3名犯罪嫌疑人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偵查中。針對現場受傷人員案件，公安機關以涉嫌故意傷害立案調查，經鑒定受傷人員楊某（女，媒體從業(yè)人員）傷勢構成輕傷二級，犯罪嫌疑人李某陸（男，鄢某方人員）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該處罰的處罰，該追責的追責，該偵查的偵查。這就是杭州，沒有推諉，沒有回避，更不像有的地方怕丟臉處理了也不公開。杭州心里很坦蕩，有問題就處理問題，處理了問題就通報問題。

杭州的通報還稱：“我區(qū)以此為鑒，舉一反三，正在全域范圍開展專項排查整治行動，持續(xù)接受社會監(jiān)督。”要的就是這效果。工作中不怕出事，怕的是出事了不作為，不行動，若能以此為鑒，舉一反三，壞事就變好事了，善莫大焉。

從通報的處理情況看，違法犯罪分子都有了相應的“罪名”，追責的方向已經明確，各得其所，不存在懲罰層面的真空。前段時間就杭州非法代孕我曾經寫過文章《點贊杭州的效率，也給杭州一個心驚肉跳的忠告……》，該文章分析了非法代孕涉嫌的相關罪名，今日看杭州的通報，發(fā)現都在我文章的分析范疇，挺有成就感。

也得面對現實，非法代孕這個現象有點尷尬，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從非法代孕本身可能不直接構成刑事犯罪，這讓壞蛋們有恃無恐，無所畏懼。伴隨非法代孕，會存在其他犯罪行為，這是另一回事了。如果非法代孕本身即構成犯罪，則打擊非法代孕的力度就大多了，非法代孕也會受到較大程度壓制。

必須從刑事的立法層面明確代孕組織者、非法取卵者、胚胎買賣者的刑事責任和入罪標準，提高違法成本到“不敢干”“不想干”的程度。但即使當下存在一定程度的法律短板，杭州這次也是用盡氣力，竭盡所能了，工作可圈可點。

簡單從這三方面說。

不護短：記者被打、執(zhí)法受阻，沒有"內部消化"，而是公開通報、刑拘到人。

不止于罰款：322萬罰款只是行政處罰，同步刑事立案，3人刑拘，這是"真抓"。

不局限一案：排查了6922家機構，線索已轉報市級，說明不是"滅火"而是"清場"。

對為政者來說，知錯能改、發(fā)現就治，比"從不犯錯"更實際。若追求“從不犯錯”，很可能就是碌碌無為，為怕摔壞碗，從來不洗碗。

輔助生殖技術是一個嚴肅的技術、規(guī)范的技術。杭州市衛(wèi)生健康委相關負責人提醒：“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必須在經過批準并進行登記的醫(yī)療機構中實施。非法輔助生殖看起來‘方便’，實際上風險極大。”非法機構常常強制促排、非法穿刺取卵，容易導致女性卵巢過度刺激、大出血、重癥感染，甚至面臨卵巢摘除或死亡風險。地下試管嬰兒窩點生命安全危險極大，根本玩不起，也玩不得，賠錢又送命。

但也得實事求是說，正規(guī)渠道的供給缺口，是黑產的"溫床"。這一層最容易被忽視，但最關鍵。有專家明確指出：正規(guī)渠道的贈卵幾乎無法開展。原因是，根據現行規(guī)定，提供卵子捐贈者必須是做試管嬰兒的患者，且自身成熟卵子須在20個以上，自留15枚后方可捐贈剩余卵子。

“從實踐來看，平均每位患者取卵僅8至9枚，能達到20枚以上的病例極少。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接受試管嬰兒的女性希望將多余胚胎冷凍保存，以備將來生育二胎、三胎，不愿捐贈卵子。”

結果就是，正規(guī)渠道卵子極度稀缺 → 黑產以"供卵"為賣點 → 需求方因信息不對稱墜入陷阱。

再看數據：我國醫(yī)保已將輔助生殖納入報銷，但正規(guī)機構排隊周期長、門檻高、有嚴格適應癥。而黑產打著"包成功""可選性別""兩年包成功不成功退款"的旗號——恰恰是利用了正規(guī)供給不足的焦慮。

不少受害者花了無數冤枉錢，多次移植失敗，還感染多項婦科病。人財兩空是常態(tài)，黑產賺的就是這個"智商稅"。

所以說，堵是一個方面，還得疏。必須擴大正規(guī)輔助生殖服務供給——增加獲批機構數量、縮短排隊周期、完善卵子庫、精子庫制度，壓縮黑產的生存空間。

最后提一點深思的東西，這次是記者暗訪+輿論推動才暴露的。如果沒有媒體介入，輿論推動，這種地下活動還能持續(xù)多久？我們有回答這個問題的自信心嗎？

不僅僅是杭州要思考這個問題，其他地方也要思考。不能讓一次次本不該有的負面輿情消耗城市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