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貓還要吃肉嗎？大熊貓吃竹子挑剔嗎？大熊貓是看起來憨憨的樣子嗎？它當媽媽是如何帶孩子的？

連日來，紅星新聞記者跟隨“美麗中國行之探訪國家公園”集中采訪團前往四川、陜西多地，近距離感受大熊貓國家公園建設成果和大熊貓們?nèi)缃竦男腋Ｉ睢?/p>

在采訪中，許多人都對萌萌噠的大熊貓有著各種疑問，帶著這些疑問，紅星新聞記者找到從事大熊貓等珍稀野生動物生態(tài)學與保護研究20余年，來自有著“熊貓大學”美譽的西華師范大學的張晉東教授，他用生動、幽默的語言分享他在大熊貓生態(tài)與保護研究中的心路歷程，講述大熊貓研究工作者的人生故事。

在他輕快的分享中，大熊貓是“依然喜歡吃肉、竹子選著吃”妥妥的“吃貨”，別看它除了吃、睡，還有就是去找對象、帶娃娃，看起來有點呆萌傻大個，實際上大熊貓生動可愛，并且十分聰明。

野外容易偶遇大熊貓？

實際上非常難

五年才給五只野生大熊貓戴上GPS項圈

在如今“熊貓大學”里，是一個團隊四代學者半個世紀的守望：以創(chuàng)始人胡錦矗先生為代表的第一代；中國科學院院士魏輔文為代表的第二代；張澤鈞、張晉東教授等所處的第三代；韋偉、楊彪、白文科、洪明生、唐俊峰和韓菡等年輕一代為代表的第四代……

1974年，45歲的胡錦矗作為四川省內(nèi)知名野生動物專家，受命進入四川臥龍，組建四川省珍貴動物資源調(diào)查隊，牽頭開展全國第一次大熊貓野外調(diào)查研究，也開啟了西華師范大學研究大熊貓的征程。他研究發(fā)明結(jié)合其他指標從大熊貓糞便分析大熊貓數(shù)量的調(diào)查方法，后來被命名為 “胡氏方法”，沿用至今。

時光荏苒，50年來，西華師大的大熊貓研究取得豐碩成果，四代熊貓學者在佛坪、臥龍、蜂桶寨、唐家河、栗子坪、大風頂、大相嶺等川陜多地建立大熊貓監(jiān)測站，這些研究點延伸出來，覆蓋到大熊貓分布的各個山系，描繪出中國野生大熊貓的一張生態(tài)地圖，中國大熊貓生態(tài)保護逐步走上世界之巔。

20余年來，張晉東用科學的標尺守護著國寶的足跡，躬身大熊貓保護最前沿；以知識的薪火點亮生態(tài)保護的未來，培育生態(tài)守護新生力量。

▲張晉東教授在工作中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人在野外偶遇大熊貓，讓人一度覺得“偶遇大熊貓很容易”。實際上，非常難。

張晉東說，“大熊貓對人的氣味非常敏感，遠遠地聞到人的氣味它就走了，我在臥龍的時候，做了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工作，就是給野外的大熊貓戴GPS項圈，大家可能覺得，給大熊貓戴項圈容易，實際上非常非常難，我們用了五年的時間，才給大熊貓戴了項圈，收集到第一批高精度活動位點與活動強度數(shù)據(jù)，利用這些數(shù)據(jù)，我們更新了大熊貓的一些基礎知識。”

▲張晉東教授在工作中

大熊貓只吃竹子？

除了吃竹子挑剔還喜歡吃肉

它們的祖先是吃肉的

眾所周知，大熊貓喜歡吃竹子，但張晉東介紹，大熊貓吃竹子是很挑剔的，大熊貓在野外吃竹子的時候，喜歡掐頭去尾，偏好選擇中間那個部分。

2021年，陜西佛坪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管理局開展大熊貓種群生存狀況調(diào)查工作，巡護員李水平等人目擊一只大熊貓啃食羚牛的骨頭并拍下珍貴影像。這是在佛坪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內(nèi)第二次拍攝到大熊貓食肉的影像。此前，工作人員在分析大熊貓糞便時，也曾發(fā)現(xiàn)部分糞便樣品中存在未消化完全的動物殘骸和毛發(fā)。

▲張晉東教授（右二）在工作中

張晉東也表示，大熊貓的確是喜歡吃肉的。

他說，很幸運，在2008年，他剛到中國科學院生態(tài)環(huán)境研究中心攻取博士學位的時候，經(jīng)國家林業(yè)草原局的批準，他們有一個機會誘捕大熊貓，安裝GPS項圈，然后跟蹤大熊貓。在他去臥龍開展野外工作之前，他先來到西華師范大學去拜訪大熊貓專家胡錦矗教授， 那年胡錦矗先生已經(jīng)79歲了，胡先生非常和藹，耐心地給他講解了在1980年代，他和美國動物學家喬治·夏勒作為中外組長的國際合作團隊是如何在臥龍野外安全捕捉大熊貓，如何開展野外跟蹤工作，不知不覺2個小時就過去了，胡先生還贈送給他《臥龍的大熊貓》等十幾本專著。按照胡先生的指導，他們在臥龍五一棚區(qū)域先后安裝了30多個野外捕捉籠，每年10月末就開始在捕捉籠里掛上熏烤的羊肉。

“大熊貓為什么受到這個羊肉的誘引？因為它們的祖先是吃肉的，至今還保留著肉食動物的消化系統(tǒng)，但是為了適應環(huán)境的變化，它們后來改變了食性，它身體越來越胖，沒有那個本事（捕獵能力）了，但它們還是喜歡吃肉的，到現(xiàn)在為止，如果說在野外大熊貓看到那些死掉的毛冠鹿、中華鬣羚等，還要去吃這些肉的，腐肉也要吃。”張晉東說。

不過現(xiàn)在，大熊貓似乎越來越聰明了。

張晉東笑著說，“30年前，胡先生他們抓大熊貓的時候就是在籠子里掛上羊肉，大熊貓一來，這個門就關(guān)上就把它誘捕到了。但是30年后等我們?nèi)フT捕的時候，我估計這個區(qū)域的大熊貓爺爺、奶奶應該告訴它們的子孫了，這個籠子不能隨便進的啊！這些美味可不能隨便吃啊！它們學聰明了，我們守了三年沒誘捕到，沒辦法，換了一個距五一棚很遠的地方再重新做籠子才誘捕到的，給大家透露一個數(shù)字，我們?yōu)榱苏T捕大熊貓，先后購買了50多只羊的羊肉和羊排。”

▲張晉東教授（右一）在工作中

呆萌的大熊貓智商不高？

別看它除了吃就是睡

實際上它非常聰明

張晉東介紹，大熊貓具有明顯的季節(jié)活動模式，這種季節(jié)活動模式和它的食物資源、水資源以及它的生理動態(tài)是密切相關(guān)的。

“比如說在夏秋季大熊貓活動強度就偏低，這是因為夏秋季它的食物資源是最好的、水源也是特別豐富的，它的活動就不那么強烈了，就像我們?nèi)艘粯樱偃缯f我們今天晚上吃的都是肉，明早也不會感覺特別餓，如果我們今天晚上喝的稀飯，到了12點就餓了，就要去再吃。但是，在冬季，竹子營養(yǎng)更低，水資源也變得匱乏，它們就需要多次取食，就呈現(xiàn)出多個活動高峰。”張晉東說，“和許多動物一樣，在大熊貓生活里，繁殖也是最為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在春天，雄性大熊貓需要爭雄交配，雌性大熊貓也需要為受孕儲存能量，在臥龍的春天，恰是拐棍竹發(fā)筍的季節(jié)，大熊貓就有了‘攆筍’行為，所以活動也變得強烈起來。”

“憨態(tài)可掬”，我們常常用來說國寶大熊貓，有點呆萌傻大個子，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它們的智商不高，實際真的是這樣嗎？

張晉東說，一般來說，大熊貓在野外它是選擇那些平坦的地方，也很少有因為自然災害去世的。每只大熊貓都有穩(wěn)定的家域，在臥龍大概在3-6平方公里，而且在家域里還有多個核域，這些地方是野外熊貓最喜歡的地方，它們會重復利用這些核域，當它們從第一個核域吃完竹子，然后到第二個，當它們再次回到第一個核域的時候，哪些竹子已經(jīng)恢復了，大熊貓可謂“聰明的捕食者”！

▲張晉東教授（前排右三）在工作中

除了吃喝方面，在懷孕產(chǎn)仔上，大熊貓也表現(xiàn)得十分聰明。

張晉東介紹，“大熊貓一般都是3月份受孕，8月份產(chǎn)仔，我們發(fā)現(xiàn)有大熊貓在找不到產(chǎn)仔洞的情況下，它找了一個平緩且非常隱蔽的地方，水源很近，竹子長得特別好，它自己用竹子搭了一個窩，剛出生的熊貓幼仔就像一個小老鼠一樣，它把那個幼仔放到自己的臂彎上，一直在喂著這個仔。大熊貓媽媽是非常辛苦的，根據(jù)GPS項圈數(shù)據(jù)，我們發(fā)現(xiàn)產(chǎn)完仔后大熊貓媽媽十天幾乎看不到它運動，它自己扛住饑餓，或者說在旁邊抓一點竹子吃，直到幼仔慢慢長大，開始能慢慢自主排便，它才去吃東西，你想象不到大熊貓有多聰明、多偉大啊。”

30年前，胡錦矗先生和他的合作者，篳路藍縷，纚風沐雨，利用當時最先進的無線電項圈跟蹤野外大熊貓，揭開了大熊貓神秘的面紗，為世界大熊貓的保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西華師大幾代大熊貓學者薪火相傳，風雪無阻，再次利用更先進的GPS項圈、紅外相機監(jiān)測、DNA檢測等手段跟蹤野外大熊貓，更為精準地掌握大熊貓的活動與空間利用模式，為制定更精準的保護政策提供科學支撐。

隨著大熊貓國家公園的設立，新建的“天空地一體化”智能監(jiān)測系統(tǒng)結(jié)合了衛(wèi)星遙感、衛(wèi)星通信、物聯(lián)網(wǎng)、微波、超短波等技術(shù)，配備了紅外相機、無人機、碳通量儀等設施，涵蓋了旗艦物種種群動態(tài)、氣候水文和植物樣地研究，研究視野從單一物種保護拓展至整個生態(tài)系統(tǒng)維護，棲息地修復與同域物種協(xié)同保護，為全球瀕危物種保護提供示范。

紅星新聞記者 蔣麟 湯小均 圖據(jù)受訪者

編輯 包程立

審核 王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