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43歲無手畫家考上博士
曾擔任2008年北京奧運會火炬手,坦言“人生沒有范本可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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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恒用雙臂夾著毛筆作畫。受訪者供圖
接通電話的時候,王恒正在騎車,他要去學校接孩子放學。失去雙手的幾十年里,他寫書法、畫國畫、考大學、踢足球、找工作、當奧運火炬手......最近,43歲的他又有新收獲。在今年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擬錄取名單中,這位來自池州市東至縣的畫家,被錄取到中國畫·花鳥畫方向。
38歲讀研43歲考博
“終于再也不用考試了!”6月7日,王恒半開玩笑地對記者說,他終于完成了5年前定下的目標。
5月22日,王恒跟妻子正在給孩子辦理小升初的手續,手機響個不停,他心跳也跟著加速。當老師、朋友把錄取名單發來時,他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2009年,他從中國傳媒大學畢業,為了減輕家里負擔,他進入一家廣告設計公司工作。2013年,王恒30歲,他離開廣告公司,專心從事書畫行業。
他有著幾十年作畫的底子,想再進一步。之后,他便決定考研,“希望通過考研,理論基礎和創作實踐都能上一個層次。”
時隔5年,他又懷著同樣的心氣考博,這一次面對的壓力更大,家庭、生計與學業。備戰期間,他每天一半的時間承接設計訂單、書畫創作維持家用,另一半時間專攻英語、藝術概論等考試科目。
為補齊英語短板,他刷完幾十套試卷,密密麻麻的筆記寫滿十幾本,數百支筆芯被用盡,筆桿外層的涂漆也被磨損掉色。好在這些努力,最終都看到了回報。
“一是想提升自己的理論知識和繪畫技法,二是想給殘疾人朋友做個榜樣。”王恒說。
為練書法雙臂被磨傷
“當時太小,不懂發生了什么。”如今能用雙臂自如夾筆作畫的王恒,在4歲時曾遭遇重大變故,一場意外觸電事故讓他永遠失去雙手。
可對書畫的喜愛,卻沒有因此而消退。很小的時候,父親背詩詞、寫對聯的樣子,就給王恒留下深刻的印象。
初中時期,他正式開啟系統的書畫學習之路,跟隨啟蒙老師研習《芥子園畫譜》,打下正統的書畫根基,此后又先后拜楊再春、阿里雷公、張立辰等名家為師,一路接受學院派正統教學。
沒有雙手,握筆便成了第一道難關。毛筆筆鋒柔軟、筆桿圓潤,普通人尚且需要勤加練習才能掌握,對他而言更是難上加難。
父母心疼又支持他的愛好,特意為他打造適配的書寫工具。父親用自行車鏈條、金屬表帶制作輔助器具,套在他胳膊上,“就像小時候套在我胳膊上吃飯的勺子。”
難熬的是冬天,金屬器具冰冷刺骨,練習時常磨出水泡、粘掉皮膚,練到血肉模糊是家常便飯。
練書法非常耗紙,他便在廢舊報紙上練字、畫竹,先用淡墨反復勾勒,報紙全部畫黑后再蘸清水繼續練習,日積月累堆起成捆成捆的紙張。
由于長年雙臂夾筆創作,他的肢體內側生出層層老繭,重復枯燥的練習沒讓他厭倦,反而樂在其中。
不斷逾越他人的鴻溝
年少讀書時,殘缺的雙臂引來過多的注視,有人認為他無法像正常人那樣運動。可他偏不,每天上下學5公里跑著來回,這樣的天賦被當地殘聯看中,加以培養,后來他參加省級、國家級殘運會,共獲得過11枚金牌。
高考那年,王恒考上了中國傳媒大學藝術廣告設計專業。雖然告別了運動員生涯,但他的大學生活并未因為殘疾受到任何影響,玩游戲、踢球、專業課等一樣不落下。2008年,經北京奧運會組委會選拔,他更是如愿成為一名火炬手。
找工作時,王恒接到一家廣告公司設計師崗位的面試邀請,在做現場演示時,負責招聘的主管說“他電腦玩得比我都快”。他順利進入這家設計公司。在此期間,王恒沒有放棄對書畫的堅持,他在單位宿舍里搭起了桌子,把床鋪搬到滿是油煙的廚房,下班后就趴在上面寫字畫畫,并拜了多位名師。
人生沒有范本可臨摹
沒有雙手,卻成了畫家;身體不健全,卻參賽拿金牌;學習很吃力,卻一路考到博士。王恒的人生,看起來總是在一路突破。
“我走的這條路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參照,沒有范本可以臨摹,只能遵從內心,憑一腔熱愛堅持下去。”在王恒看來,不論是不是殘疾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理想。
他想告訴所有和他一樣身體有殘缺的朋友,以及他們的父母:讀書、考學、追求夢想這條路一樣走得通。
如今,王恒在北京宋莊北邊臨街的店鋪有著一間工作室,也是一間普通的民房住宅,他和愛人、兩個孩子住在這里,里面布置著畫桌、電腦,地上和墻上則鋪滿了大幅水墨畫。
考博成功后,他心底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倔強”,也沉淀為一份堅韌。“我想證明,殘疾人不僅能讀書,更能站在最高學術殿堂為國家做研究。同時,我也想看看,一個殘疾人在學術的道路上能走多遠——所有被認為‘不可能’的事,都值得有人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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