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領略南姐洛的美,是一件很費勁的事情。
作為一名來自北京的拜訪者,我需要先坐包括經停在內接近6個小時的飛機,到達云南省迪慶州香格里拉機場,再搭車3個多小時到達德欽縣縣城,然后搭車2個多小時到達阿尺打嘎村,最后再花1個多小時的車程繞上這座高山,那些出現在短視頻中的森林、雪山、湖泊的美景才真正出現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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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下旬,南姐洛2號湖及周邊坡地和植被。攝影/本刊記者 邱啟媛
這已經是達到南姐洛最快、最“偷懶”的方式,徒步者可能面臨更多周折。
在采訪中,我曾問過各種受訪者:像南姐洛一樣在巔峰時刻被曝出生態破壞、安全隱患從而走上合規開發道路的自然美景,在國內是否有先例可循?
不同的受訪者雖然立場和表述不盡相同,但核心是一致的:對于這樣一個被“端出水面”的自然“野景”,合規是唯一選擇。而合規絕非易事,規劃審批、資金來源、利益分配、市場環境,任何一項都可能成為絆倒開發的石子。
如果說,在2024年那篇促使南姐洛最終關閉的報道中,我看到了一個偏遠縣城和基層干部的困惑,那么2026年重訪南姐洛,即便這片土地的管轄權已經換到了另一個縣城,但這些棘手的問題卻從來沒有變過。
一方面,就像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風景園林和景觀研究分院風景所所長鄧武功所說,目前國內景區開發大部分效果都有待提升,因開發主體一般是縣級政府,對資源的認識都是有局限的,運營專業性普遍不足。
另一方面,徒步等戶外運動火了數年,已從小眾走向大眾。游客對山野的需求進入了新階段,甚至與景區提供方存在一定程度的錯位。這種情況下,重開的南姐洛是否能找到屬于自己的發展路徑,重新迎回游客?
從這個角度來說,南姐洛既是一塊被拋到臺面上的燙手山芋,也是我國風景名勝區開發的重要樣本。雖然在采訪過程中,政府一直在呈現積極、自信的一面,但在一些瞬間,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焦慮。
當地分管文旅工作的副縣長告訴我,在文旅已經進入“過分維權”的時代,政府必須向“全能型”轉變:既要規劃,也要管理,還要擔責。當徒步“搭子”靠不住的時候,行政“搭子”必須上線。
去年做珠峰東坡暴雪報道時,一個美國的資深徒步者告訴我,在西方,如果有人因徒步意外喪命,大家最多在評論區“RIP(愿安息)一下”,這被視為一種純粹的個人活動和責任。徒步在中國逐漸興盛的過程中,理念和文化還在經歷本土化的過程,責任體系還在探討、完善中。這個過程所需的時間可能會很長,也遠遠不是德欽縣這一個縣城能回答的。
不過,有一個答案是確定的。分別采訪當地政府和村民時,我都會問:如果可以選擇,你們希望南姐洛從來沒有開放過嗎?巴迪鄉黨委書記坦誠地說,如果南姐洛從來沒有被人發現,他們的工作會減輕很多,但這片土地帶給他們的遠不止工作量和失敗的經歷,更是發展的機會。
一位村民跟我說,南姐洛對于他們的意義絕非經濟收益這么簡單。之前開放的幾年時間里,村民接觸到了各種各樣的“外來者”,有律師、學者、企業高管,他們在這片山林交換各自的生活經驗和故事。對于這個生長在高山上、曾是“貧窮落后代名詞”的村莊而言,南姐洛是村民們看到外面世界的一個窗口,讓這個連高中生都很少的村子,有了把孩子送出去讀書的心愿。
開放這座山,仍然被許多人期待著,但也必定面臨“成長的煩惱”。
發于2026.6.15總第1239期《中國新聞周刊》雜志
雜志標題:開放一座山,有多難?
記者:邱啟媛(qiuqiyuan@chinanews.com)
編輯: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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