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矛盾。
別人失去手足,會想念一起搶過的遙控器,想念深夜偷溜進對方房間說的悄悄話,想念那個人說話時嘴角的弧度。而我什么都沒有。沒有共同長大的記憶,沒有吵過的架,沒有合謀捉弄過大人之后憋著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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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會在某些時刻——比如黃昏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比如翻到一張泛黃照片卻認不出任何面孔——那個從未存在過的"我們",就這樣沉沉地壓上來。
他叫A.G. Munson。這不是他的名字,這是替他寫下這些痛苦的人的名字。1959年,我的哥哥出生那天就離開了,來不及吸進一口人間空氣,就變成大地的一部分。
我無法責怪一個沒有活過的人。他什么都沒做,他只是被愛過,然后被記住了。但我這一生,都在和他的"不在"較勁。他的缺席不是空洞——它有形狀,有重量,有時甚至比一個真人的存在更頑固。
我沒有親吻過他,但我將來會。我沒有想念過他,但我會的。
你明白這種感覺嗎?你在想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你在為一個你從未擁有過的擁抱感到疼痛,你在日記里給一個永遠不會回信的人寫信。這甚至不是懷念——懷念的前提是曾經擁有。你只是被一種"本來可以"的遺憾塞滿,而它永遠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治愈。
這首詩最讓我難受的地方,是那句"there never was a we, and there will never be"。沒有"我們",永遠不會有了。這不是分手,分手至少有過"我們"。這是被剝奪了所有故事的起點——連假設都虛妄,連回憶都虛構,連哀悼都顯得荒唐。
但誰說荒唐就不值得哭呢?
詩人說他struggled with his absence,在一個沒有兄長注視的世界里獨自長大。他想念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那個人本該教會他的事——如何打架,如何惡作劇,如何在某個心煩意亂的夜晚敲開隔壁房門說"你睡了嗎"。
我猜,我們每個人心里都住著這樣一個"不在的人"。他可能是一段從未開始的關系,一句從沒說出口的話,一個在抵達之前就夭折的版本。你不認識他,但你為他保留了一個房間。
所以當詩人寫下"but still"——這兩個詞重復了四次——他不是在解釋,他是在認輸。在承認理性根本無法說服那種疼痛退場。你沒有見過他,但你仍然會愛。你沒有失去過他,但你仍然在失去。
我從未擁有過的兄長啊,有一天我們會相見。到那時,我會第一次說出那句憋了一輩子的話——"我很想你。"而他將露出一個完整的笑容,仿佛我們之間并不隔著六十五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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