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患有眼疾。
雙親亡故后,不得不來京投靠父母至交鎮國侯。
鎮國侯勒令世子燕珩帶我游京散心。
我過意不去,也不愿麻煩他,便登門拜訪,欲說明情況。
卻意外聽見他與自己好友的對話。
“那小瞎子我懶得應付,”燕珩輕哼,“你們帶她游京吧,反正她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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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停在門外。
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燕珩,我可是聽說你爹有意將她許給你,這不好吧?”
另一個人嬉笑著:“人家說不定以后就是你未婚妻了,你不得好好培養感情嗎?”
“要娶他自己娶,”燕珩的語氣漫不經心,“我不娶。”
有人語氣冰冷,略帶疑惑:“那位江小姐你還沒見過吧?”
“對啊,萬一你喜歡呢?”
“一個瞎子,長成天仙我也不喜歡。”燕珩好似有些不耐煩了,“更何況北境苦寒,女子多彪悍肥壯,想來也是個貌若無鹽的丑女。”
“行,丑女就丑女,誰叫你燕世子忍痛割愛,把那汗血寶駒都送出來了呢。”
“怎么分日子?”
“這個簡單,一輪三日,一周兩輪。”
“可一周有七天,我先說好,給我多一天都是不成的啊,我也不耐煩陪一個盲女。”
“誒你看你,那寶駒你不騎啊——”
……
屋內的三名少年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該怎么“分配”日子。
提起我,語氣輕慢嫌棄。
“我能帶她去什么地方?喝花酒嗎?”
“那我帶她斗蟈蟈,蟲子飛她臉上,她會不會哭啊?”
“那不行,萬一她告狀怎么辦?我爹知道會打死我的!”燕珩終于再次開口,語氣帶著警告。
頓了頓,他嘲諷道:“反正她也是那苦寒之地來的,沒見過什么世面,你們看著辦。”
正是陰天。
院落內雨聲不斷。
一旁的青梧早已氣得渾身發抖:“小姐,他們怎可以這樣?”
我拄著杖轉身:“青梧,我們走吧。”
“還說什么小姐貌若無鹽……荒謬!氣死奴婢了!”青梧忿忿不平,“奴婢此生就沒見過比小姐更美的人!這群京城紈绔懂什么!”
我生來眼盲,并不知道自己容貌幾何,只當青梧在安慰我。
于是安慰她:“容貌都是身外之物,或許在燕世子眼中,我的確不算什么。”
青梧怒不可遏:“老爺與鎮國侯是生死之交,提起侯爺從來夸口稱贊,說他為人正直,可這世子呢?毫無侯爺風采!”
“青梧,慎言。”我捏了捏她的手,“侯爺于我是恩人,世子既是恩人之子,不可妄議。”
青梧急得跺腳:“依奴婢看,就去找侯爺告狀!”
“不可。”我搖了搖頭,“就當……今日從未來過吧。”
“可他們明日就要帶小姐你游京了!到時又該怎么辦?”
“不過是共同游京罷了,我會裝作不知道。”
感覺到青梧仍在悶悶不樂,我主動開口:“侯爺不是說,已經在幫我找那味藥了嗎?”
為了我的眼疾,爹爹娘親曾為我遍尋名醫。
去世前,終于找到了一味藥方。
其中一株珍貴藥草,曾在京城出現過。
京城繁華,連風都帶著溫柔香。
可我還是懷念北境凜冽的雪。
青梧果然被轉移心神,喃喃道:“真希望能快點找到……”
我笑了笑:“等找到了,我們就回家。”
次日。
一大早,我的院門就被人叩響。
是“燕珩”如約而至,來接我游京了。
青梧送我出門時憂心忡忡:“小姐,他們不讓奴婢跟著去……”
這件事在我意料之中。
畢竟他們原本就是要假扮“燕珩”,又怎么會讓青梧跟著呢。
“無事,”我搖了搖頭,“我還要在京城待好長一段時間,總要學會自己出門的。”
過去在北境,青梧不能時刻陪在我身邊。
但是在爹娘的要求下,我也會自己出門。
散步的時候,還能獨自買一買點心。
第一次會害怕,后面就慢慢好了。
我知道,這是爹娘在鍛煉我。
他們希望我雖然眼盲,也可以好好生活。
所以現在到了京城,我也要努力熟悉這邊的街道。
嘎吱。
院門關上了。
拄拐在地上輕點著,我慢慢往前走。
直到聽見了一道陌生的呼吸聲。
他刻意壓著嗓子:“江家妹妹,我是燕珩,我來接你出去玩。”
其實我猜得到他們的身份。
燕珩共有三名至交好友。
魏佑其。
賀尋章。
還有宋明燭。
其中賀尋章最是活潑開朗,會喊我江家妹妹的,大概就是他。
我向他行禮:“那就麻煩燕世子了……”
京城近日陰雨連綿。
今日難得放了晴,卻狂風不斷。
我話還沒說完,只覺臉上一涼,面紗被刮走了。
“嘶——”
對面的少年凝滯幾秒,傳來了幾近失態的倒吸涼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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