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悄悄算過，那個本該在場的人，到底缺席了多少次你的家長會、生日、畢業典禮？
我算過。但我算不清楚。因為遠在海外打工的爸爸，回家的次數實在太少了。少到我的童年記憶里，幾乎沒有他接送我上下學的畫面。我后來看《巴黎，德克薩斯》，表妹說電影里的男人是個“扛不住責任就逃跑的懦夫”，我突然覺得，這個評價好像也能安在自己爸爸身上。可奇怪的是，我從來不曾真正怨恨過他。
電影里，Travis縱身逃進沙漠，把兒子Hunter留給了別人。我盯著屏幕，心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就是那些只管生、不管養的人嗎？他們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卻把責任像燙手山芋一樣丟出去。那一刻，我是站在Hunter那邊的，我覺得Travis壞透了。他去找Jane，折騰一大圈，最后卻又獨自離開，什么也沒能挽回。這算什么？如果給不了一個完整的家，一開始就別讓孩子出生。
可后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把這種憤怒，原封不動地丟給現實里的爸爸。他沒逃跑，他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賺錢。我小時候被姐姐和親戚們愛著，從沒覺得缺了什么。他去機場回來看我，我也會撲上去抱住他，親他，好像那道裂痕根本不存在。原來，缺席的爸爸養出來的孩子，也可能長成Hunter那樣——沒有追問，沒有撕扯，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大人有他們搞不定的事”。
這大概就是這部電影最讓人難受的地方：它不給你一個解釋。沒有心理學原理，沒有社會學分析，只有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攤在那里。我從前不信這世界上有無解的事，總覺得每個行為背后都有說得通的邏輯。可Travis為什么又走了？他明明已經找到了Jane，為什么不能三個人一起好好過？為什么明明相愛的父母，非要讓孩子獨自長大？這些問題砸下去，電影里只有沉默，生活里也只有沉默。
后來我慢慢明白，有些爸爸的缺席，不是一句“自私”就能概括的。他們或許自己就是個破碎的人，連自己的世界都搭不起來，更別說撐住一個孩子的人生。憤怒很容易，但承認“他就是辦不到”更難。你不需要替他找借口，但你得允許自己不再向他要那些他根本沒有的東西。這不是原諒他，而是放過那個一直等著解釋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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