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人物的命運往往難以用簡單的是非黑白來概括,董升堂的一生便是如此。他是紅軍高級將領董振堂的親兄長,卻在國民黨陣營中度過了大半生戎馬生涯;他在抗日戰場上浴血奮戰,立下赫赫戰功,卻在解放戰爭中屢遭敗績,被俘后又僥幸逃脫;他本應是功德林戰犯管理所的一員,卻因主動自首和特殊的家庭背景,獲得了人民政府的寬大處理,最終以普通干部的身份走完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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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氣連枝本一家
董升堂字希仲,1893年生于河北新河,家中兄弟三人,他居長,二弟便是后來名震天下的紅五軍團軍團長董振堂。
董家兄弟二人自幼家貧卻好學上進,先后考入保定軍校,董升堂為第八期,與陳誠、羅卓英是同班同學,董振堂為第九期,與何基灃同窗。
然而兩人的人生道路卻從此分道揚鑣,董振堂后來率部寧都起義,加入紅軍,成為堅定的革命者,董升堂則輾轉于各路軍閥之間,最終投身國民黨軍隊。
保定軍校的文憑在中央軍是平步青云的敲門磚,陳誠、羅卓英后來都成為國民黨一級上將,然而董升堂在西北軍卻處處碰壁,因為西北軍有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軍校畢業的學生不能擔任軍事主官。
董升堂先后投靠孫岳、龐炳勛、馮玉祥,長期只能擔任訓練科長、參謀處長之類的文職,直到中原大戰后期,他才經秦德純推薦,出任三十軍警衛團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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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戰內行
董升堂的軍事才能,在抗日戰爭中得到了充分展現。
長城抗戰期間,董升堂任三十八師一一二旅二一四團團長,率部駐守石門,得知喜峰口戰事吃緊,主動向趙登禹旅長請戰,率領大刀隊夜襲潘家口,重創日軍,取得了震驚全國的潘家口大捷。
此戰后,董升堂因功升任第一一四旅旅長,不久率部駐防南苑,負責訓練基層軍官。
七七事變爆發后,日軍猛攻南苑,佟麟閣、趙登禹兩位將軍壯烈殉國,董升堂率部堅守陣地,掩護主力部隊撤退,直到最后一刻才率部突圍,所部兵力保存相對完好,在當時全線潰敗的局面下殊為難得。
也正是在南苑訓練期間,董升堂與二十九軍副參謀長因訓練理念不同產生矛盾,兩人從此交惡,這一矛盾也深刻影響了他后來的仕途。
徐州會戰中,董升堂隨第五十九軍兩度血戰臨沂,面對裝備精良的日軍板垣師團,他向張自忠獻上圍魏救趙之計,建議率部直搗日軍后方,切斷其補給線。這一計策大獲成功,雖然所部傷亡慘重,但成功阻擊了日軍的進攻,為臺兒莊大捷奠定了基礎。
此后,董升堂任第三十三集團軍干訓團副團長兼警衛團團長,在張自忠的直接領導下,培訓了兩千余名基層官兵,深得張自忠的信任與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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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嘆息
然而好景不長,干訓團開展清黨行動,董升堂為了撇清與二弟董振堂的關系,堅決擁護清理團內的我黨黨員。
張自忠殉國后,董升堂在第三十三集團軍的地位岌岌可危,直到從陸軍大學特別班第六期畢業后,才勉強出任第一八零師師長。
此時的第五十九軍早已不復當年之勇,黃維剛病逝后,劉振三接任軍長,部隊軍紀渙散,戰斗力一落千丈。
1945年3月,老河口戰役打響,董升堂因不滿上級的指揮,拒不服從調遣,率部消極避戰,戰后被撤職,調任第十一戰區孫連仲部任閑職。
曾經的抗日名將,就此賦閑在家,直到邯鄲戰役后,李振清邀請他幫助重建第四十軍,他才出任第四十軍少將參謀長。
當時國民黨軍內有人評價,董升堂是能打仗、能參謀、能訓練、能整編,卻提拔最慢的國民黨將領。
1947年5月,晉冀魯豫解放軍數萬人馬攻打安陽,董升堂指揮部隊堅守十七日,解放軍久攻不克,被迫撤退,此戰再次證明了他的軍事指揮能力。
然而僅僅五個月后,董升堂任整編第四十師一零六旅旅長,率部追擊卻在高山鋪戰役中被中原野戰軍全殲,董升堂本人被俘。危急關頭,他用棉被裹住身體,偽裝成重傷的普通士兵,僥幸逃脫,一路輾轉回到了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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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升堂回到安陽后,再次參與整編第四十師的重建工作,任副師長兼一零六旅旅長,率部駐守新鄉。
淮海戰役爆發后,第四十軍第三十九師被空運至徐州參戰,董升堂深知國民黨大勢已去,無心再戰,便與軍長李振清以催要軍餉為借口,乘飛機逃往南京,不久又潛逃至徐州,隱姓埋名躲藏起來。
全國解放后,董升堂在徐州做起了織布生意,過著低調的生活。1950年,經過反復的思想斗爭,他主動向人民政府自首,坦白了自己的全部歷史問題。
人民政府本著寬大處理的原則,沒有追究他的戰爭罪責,反而給予了他重新做人的機會。與那些頑抗到底、最終被關進功德林戰犯管理所的國民黨將領相比,董升堂的選擇無疑是明智的,而他弟弟董振堂為革命犧牲的特殊身份,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對他的處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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