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正在以一種人們過去無法想象的方式被重新定義。

過去的軍事競賽更多拼的是坦克數量、導彈射程和航母噸位，而今天，在這條賽道上奔跑的，不是士兵，不是裝甲車，而是機器人。

近日，一家名為Shifters的防務科技公司宣布完成1020萬美元種子輪融資，累計融資已達1500萬美元。本輪融資由Ace Capital Partners領投，Aurelius Capital Management、Corner Ventures、Arkin Capital等參投。

其中，領投方是一家專注于防務與雙用途自主技術的風險機構。這些投資人背后的共同邏輯是，地面戰爭正在經歷一場從未有過的技術變革，而這波浪潮才剛剛開始。

Shifters由前以色列技術團隊于2023年創立，總部設在華盛頓特區，在美國、中東和歐洲均有業務。這家公司做的，是讓一個操作員同時指揮多臺地面機器人協同完成任務，包括偵察、感知、高危環境滲透，先于人類進入危險區域。

公司將自己的使命概括為“Robots Go First”（機器人先行，把人類士兵留在危險之外），并為此開發了一套名為TRUST的戰術地面機器人平臺系列。

Shifters融資的消息放在整個風險投資市場里，算不上什么大新聞。但放在當下的地緣政治背景下，它的分量遠不止于此。

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段，另一則消息引發了更廣泛的關注。據《時代》雜志披露，美國Foundation公司的兩臺Phantom MK-1人形機器人已于今年2月被悄然部署至烏克蘭前線，執行偵察任務。

這是公開記錄中，人形機器人首次以官方身份介入現代戰爭的實際作戰環境。據悉，Foundation公司已與美國軍方簽訂了1800萬美元訂單，計劃到2027年底前生產5萬臺。

這兩個新聞看似獨立，卻在同一時間點上指向了同一個趨勢，軍事機器人正在從實驗室走向真實的戰場。

而當我們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會發現另一場更安靜、卻更系統的機器人軍事化變革早已在中國發生。

▍先于人類踏入的，是鋼鐵

Phantom MK-1的出現，無疑把軍事機器人一詞推向了一個更富戲劇性的維度。

這家舊金山初創公司的路徑相當獨特。它的聯合創始人Mike LeBlanc是一名擁有14年服役經驗的海軍陸戰隊老兵，曾多次赴伊拉克和阿富汗作戰。他對于研發戰爭機器人的理由毫不掩飾：“將機器人而非士兵投入戰爭，是我們的道德責任”。

公司CEO Sankaet Pathak的觀點更加激進：“沖突是人性的核心組成部分，無法避免。既然如此，能否將人類排除在外，讓機器之間進行戰斗？”

Phantom MK-1身高約1.75米、重約80公斤，有效負載為20公斤，可配置手槍、霰彈槍甚至M-16步槍，。從技術路線來看，Foundation采取了一種極其“硅谷式”的做法，收購了佛羅里達初創公司Boardwalk Robotics的成熟上肢機器人，僅用一個月就加裝了下半身完成整機整合。核心動力系統采用擺線減速執行器，能源效率據稱達到90%至95%，高于競爭對手的50%至60%。據悉，其熱信號特征與人類士兵相似，可在一定程度上規避敵方偵察設備。

公司規劃的產能令人瞠目，計劃于今年將產能擴至1萬臺，2027年底前達到5萬臺，并同步推出載重提升至80公斤的升級版MK-2。按照這一藍圖，短短兩年后美軍就可能擁有全球首支準規模化編制的人形機器人軍團。

不過就當前的技術水平和工程實現來看，Phantom MK-1在實戰對抗中的能力仍十分有限，這也是國內軍事專家的看法。

畢竟，其雙足行走的重心控制難度大，在廢墟、泥濘、彈坑等復雜地形中的通過率遠不如四足平臺。續航能力、抗打擊能力和維護成本等問題，目前也沒有得到妥善解決。

在被送往烏克蘭前線后，更適合執行的任務仍然是非戰斗偵察與物資搬運，而非真正投入交火。但值得關注的不是它現在能做什么，而是它正在開創的先例。

當然，烏克蘭戰場無疑已成為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迭代最快的無人裝備實戰驗證場。無人機從最初的偵察工具，演變為精確打擊的主力;人地面車輛則接管了越來越多危險的后勤補給任務。

據美國《防務新聞》周刊報道，烏克蘭將在2026年上半年簽訂多達2.5萬輛無人地面車輛的采購合同，這個數字是2025年全年總數的兩倍以上。烏克蘭國防部的數據顯示，僅2026年1月，烏方地面機器人系統就完成了超過7000次作戰與后勤行動。與此同時，烏軍計劃將地面機器人部署總量從2025年的約1.5萬臺擴大到4萬臺，覆蓋的任務場景也從補給運輸延伸至巷戰突襲。

可以說，這片戰場已經成為所有想做軍事機器人生意的公司的活試驗場。而Foundation的目標，正是用其人形機器人產品在這里積累真實數據，反哺產品迭代。

▍中國的另一條路線

相比于美國將“人形軍團”路線當作一場高調的表演，中國的做法更像是一次系統性的基礎設施建設。

去年九三閱兵上，一款名為“機器狼”的無人作戰裝備在陸上無人作戰方隊中正式亮相。它并非雙足人形戰士，而是一種四足機器狗集群作戰系統，原型由中國兵器裝備集團旗下公司研制。

“機器狼”的公開參數值得認真看待。其使用自主可控的國產化芯片，機身前后配置兩顆激光雷達，周身搭載5個環視相機，可實現360度全視角感知。它可以扛起最高20公斤的物體，續航里程約10公里，在40度陡坡上自如爬行，越過30厘米高障礙物，在廢墟上如履平地。

但真正讓“機器狼”與美國同類產品拉開差距的，不是這些單體性能，而是它的作戰理念。 “機器狼”不是單打獨斗的個體，而是一個分工明確的作戰集群——“頭狼”負責偵察探測，“射手”實施精確打擊，“輔助”承擔伴隨保障和物資運輸，各司其職、協同作戰。而一支完整的“機器狼”作戰群由1輛載車或控制車，結合若干多型四足機器狗組成，可實現“人—車—狼”互聯互通、信息共享和動態自主協同。

據悉，“機器狼”作戰單元已實現由單體智能向群體智能的關鍵戰術升級，能夠根據實時戰場態勢對集群內不同類型、功能的作戰單元進行動態重構與彈性編組。

更關鍵的是成本。由于選擇了電動驅動路線（而非美國早期機器狗項目廣泛使用的液壓驅動），加之中國完整的產業鏈和規模化生產能力，“機器狼”的單臺造價被壓縮到約2700美元。作為對比，美軍同類裝備的成本是中國產品的二十倍。

除機器狗外，軍用人形機器人也早已被納入考量。在去年解放軍報的一篇文章中，人形機器人被視為軍事智能化的新增長極，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國內軍方的真實思考。結合未來的種種情況，人形機器人在軍事運用下的場景得到充分考量，并不是完全代替其他無人系統，而是以其獨特的軍事價值，與其他無人系統共同構成分工明確、協同作戰的無人裝備體系。

這意味著，在中國軍方的推演中，人形機器人只是一個更大拼圖中的一塊，道德、法律等領域的相關爭議得到充分考慮，它更多是作為人類作戰人員的能力延伸和輔助補充。

從中國官方的對外宣示中也能夠看出態度所在，在今年3月的國防部記者會上，蔣斌表示中方始終堅持“以人為本、智能向善”原則，始終認為人工智能軍事應用應堅持由人主導，反對利用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優勢謀求絕對軍事霸權、損害他國主權和領土安全。

▍結語與未來

從機器人技術競爭的角度來看，中美之間存在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美國的人形機器人路徑，直觀、戲劇化、易于傳播，但雙足構型在穩定性、續航和成本控制上都有天然短板。更關鍵的是，美國軍工產業長期存在成本過高、產能不足、技術路線分散等問題。

中國的做法則更為務實。中國在發展軍事機器人領域時，并未盲目追求人形構型的科幻感，而是從戰場真實需求出發，選擇了四足平臺作為基礎，強調集群協同和模塊化快速迭代。

但我們也需要保持冷靜的頭腦。投入戰場的任何一款機器人，無論是Shifters的四足偵察平臺，還是Phantom的人形測試機，還是中國的“機器狼”，都尚未形成真正的“無人戰爭”。它們仍然需要人類監督和遠程操控，仍然受限于續航、通信和智能決策能力的瓶頸。真正的全自主致命性武器系統，仍停留在各國軍方和倫理學家激烈爭論的灰色地帶。

但無論如何，趨勢的方向已經不可逆轉。問題不再是“機器人能否上戰場”，而是“什么樣的機器人，以什么方式，決定未來戰爭的勝負”。

這個答案，可能會在下一個五年內變得非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