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部門匯報。
周晚寧時不時補充幾句。
她的發言有條理,有數據,有判斷。
沒人能挑她的毛病。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張報銷單。
我會和往常一樣,在心里為她鼓掌。
會議進行到最后一項。
還有其他事項嗎?我問。
眾人搖頭。
那我說一件事。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看向人力資源總監。
程彥這個人,現在還在實習期嗎?
人力總監翻了一下名單。
在,還剩半個月轉正。
不用等了。
沈總的意思是?
辭退。
周晚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轉頭看我。
但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什么時候?人力總監問。
今天就辦。
理由呢?
職務侵占。
這四個字一出,會議室里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周晚寧終于轉過頭。
沈總,程彥只是個實習生,他能侵占什么?
語氣很淡。
像在問一個不相關的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
他把私人消費當成公務支出報銷。
金額多少?
一千三。
她嘴角微微牽動。
一千三,至于上綱上線到職務侵占?
至于。
我站起身。
報銷單上有審批簽字。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什么。
幾個部門負責人低下頭,不敢出聲。
周晚寧沒有說話。
她的臉上一瞬間閃過很多情緒。
最后歸于平靜。
今天散會。
我走出會議室。
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二十分鐘后,辦公室門被推開。
周晚寧走進來。
她把門關上,然后站在我桌前。
沈嶼,你在查什么?
她的語氣不再是會議上的冷靜。
多了一層緊繃。
我靠在椅背上。
查發票。
你懷疑我?
她直接挑明了。
我看著她。
我沒提你。
你提了程彥。
他違紀。
周晚寧呼吸急促了一下。
他是我手下的實習生,你這樣查他,別人怎么想?
別人怎么想,取決于他們知道什么。
她的臉色一變。
你什么意思?
我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報銷單。
放在桌上。
正面朝上。
御瀾酒店。
行政套房。
入住時間和退房時間,清清楚楚。
周晚寧的目光落在發票上。
一瞬間。
她的表情裂開了。
這……
你簽的字。我說。
她的手指收緊。
我可以解釋。
我在聽。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開口。
那天晚上確實有商務應酬。
對方公司的人喝多了,我讓程彥幫忙開了一間房,讓他送客戶上去休息。
他自己也累了一天,順便在隔壁開了間房。
第二天他跟我說,兩個房間可以一起報銷。
我覺得金額不大,就簽了。
她說完,抬頭看我。
眼眶有一點紅。
我知道這樣處理不對,但只是同事之間的幫忙,你別多想。
我看著她。
她說話的方式,還是和三年前一樣。
條理清晰,邏輯通暢。
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唯一的問題是——
程彥交的發票里,含了餐費。
周晚寧一頓。
客戶一起吃的。
四個人,餐費四百,人均一百。御瀾酒店的餐廳,人均一百。
我翻開手機,把查好的信息放在她面前。
酒店餐廳人均消費最低三百五。兩個人吃,正好七百。AA完,接近四百。
空氣死一般安靜。
周晚寧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我合上手機。
還要繼續解釋嗎?
她站在原地。
那種在商業談判里從不輸陣的氣場,此刻像被戳破的氣球,一點一點漏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
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昨天。
就因為一張報銷單?
因為他貪。
她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
他確實貪。
我沒有說話。
她的眼圈紅了。
![]()
我從來沒想到,會是他把你引過來。
你沒想到的事太多了。
她抬起眼看我。
眼眶里有淚,但沒有掉下來。
你打算怎么辦?
你說呢?
她低下頭。
婚約呢?
沒有意義了。
她吸了一口氣。
沈嶼,我做錯了一件事。但這兩年,我在公司付出的,都是真的。
我不否認。
那你……
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
我的語氣很冷。
她的手指抓緊桌沿。
你能不能不這樣?
什么樣?
這樣冷靜。你哪怕罵我一句呢?
我看著她。
罵她沒有意義。
她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做選擇。
成年人承擔后果。
我按下座機。
周總,你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我會和人力重新商討。
她的臉色一下子白到極點。
你連職務都要撤?
發生這樣的事,總裁這個位置,你坐不穩了。
我可以辭職。
不用急。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恐懼。
你還想做什么?
我沒有回答。
她站了一會兒。
然后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的時候慢很多。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沒有往日的干脆。
門關上。
我拿起那份報銷單。
一千三百塊。
兩張發票。
一個人貪錢。
一個人貪心。
而我,貪的是省事。
我以為事業穩定,感情就穩定。
我以為婚約定下,就不用再審視。
原來都是我以為。
我拿起手機,給法律顧問發了一條消息。
——起草一份協議,總裁崗位的調整方案。
然后給老周打了個電話。
程彥的辭退辦了嗎?
已經通知了,他今天上午沒來。電話關機。
派人去他住的地方找。
沈總,您要當面見他?
我要讓他賠錢。
是。
掛掉電話。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
這座城市還是那么繁忙。
沒有人會停下來等誰。
包括我。
下午三點,法律顧問把協議交到我桌上。
沈總,周總的勞動合同里沒有道德條款。只能以工作調整為由降職,賠償金按勞動法來。
降職到哪個級別?
可以從總裁降到高級經理,薪資減百分之六十。
股權呢?
按照股權協議,如果是被降職,公司可以用原價回購她的期權。
我點頭。
就這么擬。
法律顧問離開后,老周打來電話。
沈總,程彥找到了。
在哪兒?
他租的房子。我們到的時候,他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跑。
我冷笑了一聲。
現在人呢?
被保安扣在一樓會議室。
我馬上下去。
一樓會議室。
程彥坐在椅子上。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