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級那年,有一天我從補習班走回家,肩上松松地掛著一只小背包。那是個普通的傍晚,路也是熟悉的路。但我的腦子里,卻亂成了一鍋粥。
課堂上發(fā)生的事,在我腦子里反復重播。補習班里有兩個小團體,不知道怎么的,彼此之間就有了敵意。而我,恰好被夾在了中間。一邊不停地說服我加入他們,另一邊才是我心里真正想待著的地方。那段時間,每一次對話都像是在接受某種測試,每一個選擇都比它該有的分量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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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還有那些每個學生都逃不掉的東西:功課、考試、期待,以及那種好像永遠甩不掉的壓力。我走著走著,腦子就從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去了——“萬一我讓朋友不高興了怎么辦?”“萬一我選錯了怎么辦?”“我是不是應該更專心學習?”“為什么我就是停不下來想這些事?”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的腦子好像從來不肯安靜下來。我腦子里的那些對話,比身邊任何真實的交談都要吵。那天到家的時候,我的身體是累的,但我的腦子,已經是精疲力竭的感覺了。當時的我還不明白,但后來我才知道,我撞上的那個問題,是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都在面對的東西——一顆塞滿了雜念的心。
那天傍晚我走進房間,把背包往書桌旁一丟。書桌上,在一堆課本中間,安安靜靜躺著的,是一本日記本。那是我媽媽送給我的。說實話,那已經不是她送我的第一本日記了。每年我過生日,媽媽一定會送我一本日記本,一次都沒落下過。這個習慣她從來沒斷過。直到今天,我27歲了,日記本依然是她最喜歡的禮物之一。
但那本日記本,不一樣。也許是因為那天我的腦子里已經裝不下更多東西了。也許是因為我身邊實在找不到一個讓我覺得可以放心開口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吧,我打開了它。
在日記的第一頁,我寫了一句話:“親愛的日記,從現(xiàn)在開始,我會告訴你我腦子里所有的事——那些我不敢跟任何人說的話。”
那時候我并不知道,這個八年級小孩寫下的一句簡單又天真的話,會長成一個跟了我近二十年的習慣。那就是我開始寫日記的那一天。讓我驚訝的,并不是“寫”這個動作本身。而是寫完之后的那種感覺。
每一次寫日記,不管是寫十五分鐘,還是整整一個小時,都像是擰開了某個在心里憋了一整天的壓力閥。那些原本在腦子里不停轉圈的想法,終于有了一個可以流出去的地方。噪音變小了,混亂變清晰了。沒有任何問題被神奇地解決掉,但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點面對它們的能力。
這幾年下來,寫日記這件事,慢慢從一種“把心事倒出來”的方式,變成了幫我認清生活的一套方法。不管那一天是興奮、平淡、壓力很大,還是讓人招架不住,我首先要做的事,都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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