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國務院印發《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確定了“十五五”時期城市更新的目標指標、重點任務、重大工程和政策舉措，特別是《規劃》明確要求“活化利用不可移動文物、歷史建筑、工業遺產、歷史文化街區、歷史地段等，在嚴格保護其核心價值與風貌的前提下，引入新業態新功能，以文化賦能產業發展，豐富城市文化體驗、旅游休閑功能，同時避免過度商業化、同質化”，這一要求為以城市更新為動力推動歷史文化街區保護傳承提供了重要政策依據。

城市更新，作為存量時代城市發展的核心議題與關鍵抓手，肩負著提高城市空間品質、增強城市經濟活力、改善和優化城市人居環境的多重使命，標志著中國城市化進程從“大規模增量擴張”到“存量提質增效”的歷史性轉折。換言之，城市更新既是新時代對城市物質空間的改造提升，更是城市延續歷史文脈、增強文化認同和自信、促進城市可持續和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過程。歷史文化街區承載著城市的基因和血脈，是城市獨特魅力與深層價值的根底與源泉。如何讓鐫刻著集體記憶與文化基因的歷史文化街區，既不被視作城市發展的累贅，也不淪為城市商業的附庸，實現保護與傳承的有機統一？這不僅是一個技術維度的規劃難題，更是一場關乎城市價值認知的深刻思考。

正如意大利著名建筑學家阿爾多·羅西所說，城市是“集體記憶的場所”。那些斑駁陸離的磚墻、蜿蜒幽長的巷道、高低錯落的院落，不僅構成城市獨特的空間肌理，更凝結了城市代際相傳的生存智慧、社會結構與情感連接。歷史文化街區賦予城市以獨特的辨識度和歸屬感，是抵御“千城一面”同質化危機的文化抗體。所以，保護歷史文化街區，不僅僅是為了秉持一種懷舊心理，更是為了守護城市發展的文脈根基。審視和盤點現實，城市更新中的歷史文化街區普遍面臨兩種極端困境：一種是“凍結式保護”，將歷史文化街區作為不可觸及的重要文物，拒絕任何現代功能的介入和滲透，導致其生機活力逐步萎縮和漸趨喪失，久之淪為一幅幅單調呆板的景觀布景。一種是“破壞性改造”，或對歷史文化街區進行大拆大建，徹底割裂歷史肌理和文化根脈；或對歷史文化街區進行過度商業化改造，大量引入與街區風貌與氣質完全相悖的業態，使原真性被吞噬，社區情感紐帶被割裂。這兩種改造模式，其根本都是沒有深刻理解歷史文化街區的“活態遺產”屬性，將保護與發展置于非此即彼的矛盾對立面。

推動城市歷史文化街區的保護傳承，其根本路徑在于實現“有機更新”與“適應性再利用”。如，尊重文化街區原有的空間布局和社會網絡，實施小規模、微改造、漸進式、高品質的更新模式。具體而言，一是要堅持“修舊如舊”，采用傳統工藝與材料對老建筑進行修補完善，最大限度地保留其歷史信息的完整性與真實性，《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提出：“開展搶救性修繕和安全加固，傳承創新修繕技藝，提高歷史建筑修繕水平。”要通過修繕老廠區、老民居、老商鋪、老店面，盡量避免過度商業化和同質化，讓改造后的歷史文化街區充滿生活氣息。二是要慎重穩妥地引入新手段新功能，引導和鼓勵發展與街區歷史情境相契合的文化創意、藝術展覽、特色產品、精品民宿等新型業態，為歷史文化街區注入源源不斷的經濟動能，并以此回饋保護與反哺傳承。更為重要的是，要切實珍視并主動延續歷史街區的社會功能，依照國家和城市有關法律法規，使城市更新過程成為社區凝聚共識與整合民心的過程。有效的制度供給與精細化的治理能力，是推進街區保護傳承目標落地落實的根本保障。

當今時代，我國城市化進程已從規模擴張轉向內涵提升的新階段，城市更新成為推動歷史文化街區保護傳承的重要引擎。在這一時代背景下，如何正確處理好“守正”與“創新”的關系，在推進城市更新的同時加強城市歷史文化街區保護傳承，更加成為關鍵命題。歷史文化街區不應被視為城市高質量發展的障礙或阻力。歷史文化街區是城市不可再生的文化資源，是連接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精神錨點。應摒棄貪功求名的改造理念，破除急功近利的開發思維，以敬畏之心對待城市歷史，以開放之姿擁抱城市未來，注重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傳承，讓那些古老的歷史文化街區煥發新的生機，為現代城市注入深沉而持久的文化力量。這是對歷史的尊重，是創造未來的智慧和能量。

（作者系黑龍江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原標題：《以敬畏之心對待城市歷史，以開放之姿擁抱城市未來》

欄目主編：王多

文字編輯：王多

本文作者：劉金祥

題圖來源：海沙爾 攝

圖片編輯：曹立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