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5集已閱,質(zhì)感、節(jié)奏、表達、格局都不錯。
比如開篇的禮與巫,禮之無禮,巫之反噬。
婚禮上的禮,徒有虛名,“實”處處缺位,此后卻又反轉(zhuǎn)出,不在場是一種更契合的在場。
而那太史局小人,巫史讖緯一家,起于貪利、敗于奸佞,怎么不是以亂興又以亂亡、咎由自取現(xiàn)世報呢。
來,我們展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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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禮之“無禮”
《莫離》還是挺會拍,上來就是禮不禮、巫不巫、人不人、樹不樹。
第一集濃墨重彩的大婚禮儀,以禮拍無禮,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指向名實不符的荒謬。
新婦葉璃,離家跪拜,父不父、母不母、親不親、慈不慈。
唯一慈愛的老祖母,老年癡呆認(rèn)不清人。
門口堵著個退婚另娶的隔壁新郎,正經(jīng)新郎出門辦事了不在家,派了個小侄子替代叔叔迎親。
本質(zhì)上,儒家之禮,是維護等級秩序的一套行為規(guī)范,內(nèi)核是尊卑秩序;但禮的踐行過程中,又包含了種種美好祝愿。比如劇中婚禮,處處有人高呼祝愿,而這寓意的美好,對應(yīng)著實際情況的不堪,句句高調(diào)、處處落空,冷熱里外真假很多對比。
以“無禮”對“禮”,拍的是虛假禮法的束縛,是利益博弈凌駕于禮儀之上,也是人心不古的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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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拜堂時新郎沒來打卡,乍看是古偶先婚后愛慣用招數(shù)、是女主打逆風(fēng)局,有意思的是,諸多細節(jié),很快延展出不同的他方視角。
一個橫切面看出去,有多個不同的縱軸空間。
比如新婦出娘家,前退婚對象,高頭大馬迎親,凝眸沉默無言,后續(xù)是某種事與愿違的情感糾葛。
比如新婦進書房,從墨修堯視角來看,是暗暗長夜漫漫血淚路,照進一點他不敢迎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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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他碎雪關(guān)歸來,無數(shù)慘烈忠魂、慷慨赴死去,到頭來,卻敵不過皇帝一點“權(quán)柄在我手”的權(quán)謀私心。
往日他囚車?yán)仟N進京,萬人唾罵、千夫所指,只有她贈他甜糕、感他恩義、信他忠誠、予他溫暖。
如今千難萬阻死生一線,葉璃一身婚服出現(xiàn)。命運的陽光和糕點,再次照進他的耿耿長夜中。
墨修堯揮灑桌上經(jīng)文,紙張翩翩四處飛,為兩位要躲藏er爭取時間,那是一個殺伐果決籌謀過人的人,臨場應(yīng)變的一點基礎(chǔ)手段,那也是跨過污濁河流、幾生幾死幾寒涼間,遇到的一點熾熱的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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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拜堂都沒來打卡,乍看多無禮,但禮的缺席缺位處,卻是真正的價值追索。
可以參照來看的,是第四集墨修堯和小皇帝的爭執(zhí)。
乍看依舊無禮,墨修堯是臣、對方是君,他竟然敢說“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你嗎”。
表面上,這依舊是君臣博弈,太后權(quán)柄在握,小皇帝尚未親政、暗中籌謀異動,墨修堯作為他的刀,要和他談條件。
可實際上,這無禮處,卻是真正的價值宣泄。
袁放那一屆文弱書生,如何九死一生入虎狼之地、求得證據(jù),如何一路有忠烈之士以命相護,才能走到碎雪關(guān),可你依舊為權(quán)柄而猜忌、而斷送所有人的熱血。
對君上的無禮處,恰恰是墨修堯作為人,熱血難涼的價值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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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半圓嵌透結(jié)構(gòu)
種種視覺錯覺圖中,一個視角看是這樣,換一個視角就完全換了顏色和圖案,很奇妙。
《莫離》前幾集的敘事,就有幾分這樣的奇妙意味。
比如前幾集,葉璃和墨修堯,在對方并不知曉的情況下,完成了對彼此的互助。
墨修堯籌謀許久,執(zhí)行皇帝旨意殺惡犬。他埋伏好一切,結(jié)果那貨在文武百官面前,自燃了。
另一邊是葉璃的勢力,安排好特制的易燃袍子,安排好小內(nèi)侍無意相撞、撒上易燃磷粉,青天白日一把火,燒死這位惡人鷹犬。燒往日離山怨仇,也燒是非黑白、正義之道。
一把火驚呆墨修堯:誰啊?哪位同道大善人,快人快手把我們的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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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璃這邊也一樣,幾件大事中,他們的人剛準(zhǔn)備動手,也莫名其妙被一鍵互助。
而夫妻相處時,雙方都戴著假面具。
墨修堯小窗看她歡樂來去,干涸枯槁歲月被滋潤被明媚,聽她如春風(fēng)春雨,照進自己的牢籠。但長路艱險、未來風(fēng)霜重,強敵環(huán)伺、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他不敢放任自己觸摸照進家門的小太陽。
葉璃一心裝天真,不說自己離山學(xué)海深仇,不說她和師兄諸多籌謀,不說她也走在一條奇險不歸路上。
刀頭舔血的日子自己過,只把明媚的笑臉留給他。
自己徘徊于深秋凜冬,贈他春花春水和整個世界所有明媚。
這個“先婚后愛”就很打破常規(guī),挺有格局,在彼此尚且不知時,就已是默契又殊途同歸的戰(zhàn)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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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劇中并置了貪惡燒死、奸佞被殺等一系列鏡頭,高密度、有質(zhì)感。
并置的畫面中,金玉珠寶滿地是罪證,發(fā)釵殺人是手法,名單上打上小叉叉是儀式感。嚴(yán)行逼供是罪證,被反殺是下場,同樣也有被劃紅叉的復(fù)仇儀式感。
背景音樂急管繁弦,復(fù)仇和伸張正義之舉數(shù)處并置,大有摧枯拉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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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葉璃手中的草人,被拆成一份份,當(dāng)街零落飄下。
她用離山枝葉,做成奸佞小人,一個個除去,再拆開小人,讓他們回歸枝葉,枝枝蔓蔓隨風(fēng)去,回到山川河流本源中。
這是她大仇得報、大道伸張、深藏功與名,也是塵歸塵土歸土的生命喟嘆,也是悼念,是對離山之懷的具象化。還是一種很有特點的恩仇觀、生命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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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葉璃和師兄,為離山七子掃墓,一只白鶴,飛過青山碧水去,天蒼蒼綠茵茵,惡人已除一小半,暫慰平生,暫慰故人。
畫面中是很明媚舒朗的色調(diào),似乎在說這些殞命于烈火的師兄們,與高山流水同在。
而師兄發(fā)現(xiàn),葉璃一直在和“不存在”的青霜說話,發(fā)現(xiàn)她對其余師兄的認(rèn)知或許都是幻想。
畫面中,葉璃無知無覺開心說“青霜當(dāng)然來了”,背景音樂陡然響起嗚咽之聲,炎炎烈日之下,凄楚之情油然而生。有多少故人永遠長眠于離山,而葉璃幻想她始終在身邊,幻想他們依舊山高水長活得忘塵脫俗、又怡然自得。
那一刻,師兄并未直接挑明的悲,和葉璃渾然不覺的樂,凄愴又有感染力。
同樣是一種半透明的嵌透結(jié)構(gòu),這方那方視角微妙互補,交疊處如重錘落下,陰晴圓缺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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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比“爽”高半步的復(fù)仇格局
故事中的太后也好、小皇帝也罷,從前五集來看,并沒有任何一位有“仁義”豁免權(quán)。
太后任用奸佞之徒,小皇帝也同樣用墨修堯最深的心魔來pua他,這母子倆沒有誰純白純黑。
都愛權(quán)柄、也都關(guān)心四境安寧,都是法家權(quán)謀輩、都經(jīng)營一套帝王馭人術(shù),都在個人得失和天下蒼生中間的漸變譜系中。
所以未來葉璃、墨修堯,無論和誰聯(lián)手向誰借力,都一樣是復(fù)雜的博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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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太史局呂澄,用巫術(shù)懲戒墨修堯,所謂驅(qū)邪避兇、所謂凈化、所謂懲戒,荒唐殘酷融于一體。
這個橋段中,用鏡子和火光來轉(zhuǎn)場、切換至墨修堯的回憶,用得挺微妙。鏡與火,本就是很能觸發(fā)聯(lián)想情緒的媒介,這一筆,讓角色的思維路徑,和鏡頭的轉(zhuǎn)場方式,內(nèi)外合一。
灼灼火光中,“罪人”墨修堯,回憶起沙場喋血、回憶起污名滿身,長兄死、親朋散,身囚系、人蕭瑟。
巫術(shù)的烈火烹油,墨修堯的痛不欲生,葉璃的不忍唏噓,碰撞出了很濃郁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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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葉璃發(fā)現(xiàn)呂澄是呂博望,曾以讖緯之言,巴結(jié)皇后得罪郭妃,郭妃當(dāng)太后得勢后,他遠遁地方當(dāng)小官,更名換姓巴結(jié)權(quán)臣,東山再起再度當(dāng)佞臣。
太后大事多,來不及收拾這么個小奸佞,權(quán)臣也并不認(rèn)得“原來就是他”,葉璃撞破,通過師兄一層層一步步把事情捅到太后面前。
很快,這位四處蹦跶的呂小人,就變成了昔日郭妃宮里的一株小樹苗。
字面意義上的,人變樹。
他被活埋之處,種上了新的小苗。
古代沒有人臉識別,但呂改名之后數(shù)年再歸來,為何一直沒有東窗事發(fā)?與其說《莫離》的故事是精密的執(zhí)行端閉環(huán),不如說是寓意端的首尾連環(huán),是人心人性善惡圖鑒意義上的高階閉環(h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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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復(fù)仇故事,都追求爽感,追求即刻滿足,不能延遲。而權(quán)謀往往連環(huán),往往大情緒后置。《莫離》在兼顧此刻滿足和大連環(huán)大布局的同時,更深邃的一步,是用森冷的鏡頭語言追問“然后呢”?
呂某被權(quán)臣所殺,被太后意志所碾壓,這就是公平的大仇得報了嗎?就是善惡得以伸張了嗎?
只不過是以惡制惡、以暴制暴,是權(quán)力集團消耗掉一些廢品,并沒有真正觸及“陰謀禮儀為骨”的道本身。
森冷皇宮小院內(nèi),暗夜陰沉、樹苗葳蕤,那是呂作為壞人應(yīng)得的下場,那更是連環(huán)惡慘烈的惡果。
某種意義上,這是從私人恩怨,走向大道方向的一筆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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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結(jié)語
《莫離》夫妻二人,乍看面具處處不同心,但本質(zhì)又同道,彼此背向而戰(zhàn)、互為犄角,從情到義到道,都會水到渠成烈火燒。
五集看下來,鏡頭語言、節(jié)奏質(zhì)感都挺講究。
似乎是跳出了古偶的慣性舒適圈,企圖做更有質(zhì)感、更有力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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