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高考結(jié)束了，那個我躲在被窩里偷偷哭過很多次的房間，那張堆滿試卷的書桌，現(xiàn)在看起來空蕩蕩的，像一場散場的戲臺。我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些，媽媽卻已經(jīng)在廚房里忙活了。
番茄切塊的聲音在廚房里格外清脆。我走過去想幫忙，她擺擺手，說你去看看冰箱里還有沒有可樂。我打開冰箱，里面塞得滿滿當當?shù)模形蚁矚g吃的芒果，有我弟喜歡吃的冰淇淋，還有一盆泡著的酸菜。媽媽總是這樣，什么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她說，小陸那孩子好久沒來了，以前他不是總愛來我們家玩嗎？他喜歡吃紅燒肉，你記得吧？我嗯了一聲。小陸是我從小學到高中的同桌，高三下學期他爸出了事，他就沒再來過學校。我聽別的同學說，他爸做生意被人騙了，房子都賣了。
媽媽讓我給他打個電話。我拿起手機，翻出那個好久沒聯(lián)系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我媽請你來吃飯，就今晚，你來不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他說好。
放下電話，我看見媽媽在切蒜，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我說媽，你對他這么好干什么。媽媽放下刀，轉(zhuǎn)過來說，他是我兒子這么多年的兄弟，我不對他好，誰對他好？你們這些孩子，心里有事從來不說，我都知道。小陸那孩子，肯定是遇到難處了。
晚上六點，門鈴響了。我去開門，看見小陸站在門口，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影子。他沖我笑了笑，說哥們，好久不見。我拍拍他的肩膀，說進來吧，我媽做了你最愛吃的。
飯桌上，媽媽不停往他碗里夾菜。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蓉生菜，都是我們以前常吃的。小陸低著頭吃，不說話。媽媽忽然說，小陸，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別急著找工作，你成績那么好，復讀一年考個好大學。學費的事你別操心，阿姨跟你商量，你先安心讀書。
小陸抬起頭，眼睛紅了。他說阿姨，我……
媽媽打斷他說，你什么都別說。你們這些孩子啊，我看著長大的。人生路長著呢，這點困難算什么？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我看著他拿起碗，把碗沿貼在眼睛上，半天沒動。我知道他在哭，我也在哭。媽媽遞了兩張紙巾過來，一人一張，什么都沒說。
吃完飯，我要送他下樓。他站在門口跟我媽說，阿姨，這是我考完這些天，吃得最飽的一頓飯。我媽笑著說，以后常來，阿姨隨時給你做。
我送他到樓下的時候，他說：“你媽真好啊。”
我說：“對啊，她就是特別好。”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改天我請你媽吃頓好的。”
我說行。
我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想起我媽說的一句話——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很辛苦，但總有人在偷偷愛著你。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倒了杯水，她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我忽然說：“媽，我以后也要當個好媽媽。”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說：“你先當個好兒子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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