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10月，高雄圓山大飯店。

一群服務員擠在員工通道里交頭接耳，說有個非洲總統要住進來。

18歲的林碧春端著托盤從旁邊經過，腳步沒停，耳朵卻豎了起來。

她回到更衣室，對著鏡子把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后，心里那顆種子啪地裂開了——機會來了。

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

林碧春1950年出生在山東，五歲隨父母遷到臺灣。

一家人擠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父親在碼頭扛貨，母親給人家洗衣服。

她從小知道窮的滋味。

開學交不出學費，她站在教室外聽完一堂課。

過年穿姐姐改小的舊衣裳被同學認出來。

每天天不亮爬起來幫母親燒火做飯，手上的凍瘡從冬天爛到春天。

她輟學以后干過保潔、發過傳單、在工地搬過磚、在后廚洗過碗。

雙手粗糙得不像一個十幾歲女孩的手。

那時候她就咬著牙跟自己說：我這輩子絕不能一直這樣過。

她進了圓山大飯店當服務員，五星級，出入的都是達官顯貴。

她把所有業余時間用來啃外語，白天端盤子，晚上背單詞。

英語法語一起上，兩三年下來兩門語言都能流利對話。

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跳板，而那個非洲總統，就是跳板那頭的人。

中非總統博卡薩，五十歲上下，前法國殖民地軍官出身，政變上臺。

林碧春提前做了功課，知道他的國家官方語言是法語。

博卡薩入住那天，她特意站在門口迎賓，用一口流利的法語微笑著問好。

幾天之內，博卡薩點名讓她服務，然后開始送花、送珠寶、送包包，流水一樣往她面前堆。

他彬彬有禮，不像總統，倒像一個紳士的追求者。

林碧春的心被俘獲了。

他大她將近30歲，有8個老婆，但有什么關系？

她覺得自己能贏。

博卡薩臨走前跟她說了一句話：“你等我，我會娶你回去，給你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他沒食言。

沒過多久，臺灣禮賓部門的官員就找上門來，說博卡薩希望娶她，但也委婉地提醒——非洲的生活你可能難以想象。

林碧春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腦子里只有那座宮殿、那些珠寶、那個從此不用再端盤子的自己。

她說：“沒有什么障礙是愛情跨越不了的。”

1968年底她嫁去中非。

最初確實像童話——宮殿、仆從、奢侈品。

博卡薩把她捧在手心里，連她的父母都接了過去，在首都班吉開了一家小店，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她住的地方叫貝雷戈宮，園子里種滿熱帶花卉，臥室的床幔是金線繡的，衣柜里掛滿她從沒穿過的高級定制。

那個貧窮的小女孩似乎終于被命運補償了。

然后童話開始碎裂。

先是懷孕——她想生個兒子穩固地位，可博卡薩對她日漸隆起的肚子毫無興趣，照常在外面尋歡作樂。

她找他理論，他輕描淡寫地丟了一句：“這里是非洲，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不能接受是你的問題。”

她生下女兒，不甘心，又懷一個，身材走形，博卡薩對她愈發冷淡。

1970年，羅馬尼亞領導人投其所好，送給博卡薩一個白人美女，他徹底移情別戀。

林碧春失寵了。

失寵之后才知道這座宮殿到底是什么——是一座監獄。

她被圈養在深宮里，出入受限，身邊每個人都是監視者。

仆人們在背后竊竊私語，說總統有個習慣，不聽話的官員和失寵的女人會被做成“特別的菜”。

她不敢信，但宮殿外面每天傳來的槍聲和慘叫聲讓她不得不信。

博卡薩已經在公開場合自稱“皇帝”，他的加冕典禮花了全國三分之一的財政收入，黃金寶座、鉆石權杖、純金馬車，而他統治下的百姓連飯都吃不上。

反對他的人被抓進監獄，有些人再也沒有出來。

她終于明白自己嫁的不是一個風流總統，而是一個殘暴的獨裁者。

博卡薩娶過至少16個妻子，有56個孩子，外面還有數不清的情人。

而她不過是這個龐大后宮里一件已經拆封、不再新鮮的禮物。

她想逃，但她有兩個女兒。

博卡薩雖然對女人薄情，卻絕不允許任何人帶走他的孩子。

林碧春先借口父母年邁需要照顧，求他放二老回國。

博卡薩那幾天心情好，同意了。

父母一走，她少了一半牽掛。

接下來她等的就是一個博卡薩不在的夜晚。

等到了。

他出去參加宴會徹夜未歸，林碧春用藏在衣柜深處的一部老式電話撥通了大使館，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求你們救救我。”

大使館幫她秘密安排了撤離路線。

她帶著兩個女兒連夜離開貝雷戈宮，輾轉回到臺灣。

當初嫁出去有多風光，如今回來就有多難堪。

媒體嘲諷她是“被退貨的王妃”，鄰居指指點點說她帶回來兩個黑皮膚的孩子。

她曾經以為財富和地位能讓自己徹底擺脫那個貧窮女孩的影子，到頭來反而跌得更重。

她把兩個女兒養大，自己遁入空門，從此消失在公眾視野里。

博卡薩呢？

1979年被政變推翻，公開審判中曝光了他“食用人肉”的證據，震驚世界。

他被判死刑，后改終身監禁，1996年因心臟病死在監獄里。

我寫林碧春的時候一直在想，這個18歲女孩站在圓山飯店門口用法語說出第一句“Bonjour”的時候，她到底在賭什么。

她賭一個比自己大30歲的男人會專一，賭一個政變上位的獨裁者會仁慈，賭一座黃金打造的宮殿里能長出愛情。

但說到底，她賭的是那條無數人走過的老路——用美貌換階級躍遷。

這條路看上去最快，實際最遠，有時候遠到回不了頭。

人生最好的捷徑，就是把所有賭注都壓在自己身上。

你們怎么看林碧春的選擇？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