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初,一段視頻在全球社交媒體上引發了廣泛的震動與爭議:在阿富汗帕克蒂卡省巴爾馬爾地區,塔利班警察在鏡頭前公然用錘子砸毀成堆的沒收智能手機。與此同時,該地區警察局長與14名下屬也親手銷毀了自己的智能手機,以展示對塔利班最高領導人命令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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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公開砸碎智能手機的行為,并非個別人的自發舉動,而是源于塔利班最高領導人希巴圖拉·阿洪扎達剛剛頒布的一道口頭命令。這道指令不僅嚴厲禁止塔利班成員和政府公務員使用智能手機,還措辭嚴厲地指出,任何膽敢違反禁令的人都將被視為“罪犯”,并被移交軍事法庭進行審理與判決。塔利班不僅是在頒布法令,更是以粗暴的物理破壞來宣告這一決定的執行力度。
這是一幅極具反諷與荒誕感的畫面。
鏡頭前的塔利班警察們,正通過現代智能手機的高清攝像頭被記錄下他們砸毀智能手機的全過程。他們所使用的社交平臺正是他們所厭惡的互聯網科技產物。自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控阿富汗以來,該組織雖然明面上打著反現代、反西方和反科技的旗號,實際上卻極其依賴智能手機與社交媒體來維持日常的行政管理、信息發布乃至內部通訊。批評者指出,塔利班長期以來通過WhatsApp處理大量的公務協調和指令傳達。因此,當最高領袖悍然宣布在全政府體系內禁用智能手機時,外界看到的不僅僅是阿富汗的鎖國政策,更是一種深刻的行政矛盾與自我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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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場公共砸機鬧劇幾乎同時推進的,是對全社會的層層加碼封鎖。事實上,塔利班對科技與信息的恐懼由來已久。在最高領袖下達全面禁令之前,阿富汗政府已先從教育系統下手:教育部下屬的伊斯蘭教育司在上周便對學校下達了命令,嚴禁學生將智能手機帶入校園或宗教神學院。更早之前,阿富汗高等教育部更是直白地將智能手機定性為“穆斯林的主要敵人之一”。從高等學府蔓延至政府系統,塔利班展現了其鐵腕推行信息孤島的周密計劃。
為了確保禁令能在官僚體系內得以堅決貫徹,塔利班司法部門啟動了極其嚴密的監控機制。法令被正式派發至分布在阿富汗八個地區的軍事法庭、警察指揮系統以及情報部門。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相關部門還建立了特殊名單,將每一名涉及人員的姓名、職位、所屬部門、移動通信運營商以及電話號碼都詳盡備案在冊,以便隨時核查。那些拒不上交智能手機的人員,將無法逃脫軍法的嚴厲懲戒。
這一場“數字清洗”運動迅速在塔利班內部引發了表忠心的風潮。在禁令下達后的短短數小時內,除了已報道的14名警察系統的官兵被直播砸機外,社交平臺上還瘋傳著各種塔利班成員通過摔、砸、剪等方式主動銷毀手機的畫面,以此展示對最高領袖阿洪扎達的絕對忠誠。仿佛誰手中還留有智能手機,就意味著私藏了通往外面“腐朽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有悖于塔利班所倡導的“純潔戒律”。
然而,這種一味向后退的歷史逆流,與阿富汗大部分國民的生存現狀發生了致命的割裂。在21世紀的第三個十年,智能手機早已不僅僅是通訊工具,更是現代社會最基本的基礎設施——它承載著教育、醫療、社交、金融服務乃至創業商機。對于一個正處于極端經濟危機與金融崩潰邊緣的失敗國度而言,放棄智能手機無異于自斷經脈。
許多報道顯示,自塔利班執政以來,阿富汗的經濟狀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加速惡化。嚴格的經濟封鎖、銀行業流動性的枯竭以及國際援助的切斷,使得阿富汗的平民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商貿往來與金融往來。聯合國報告更是指出,由于持續的反恐打擊與經濟崩盤,阿富汗的失業率已經飆升至觸目驚心的75%。
在如此嚴峻的經濟困境之下,許多阿富汗的年輕一代唯一能賴以謀生的手段便是通過TikTok、YouTube等社交平臺獲取報酬。而這種自嘲式的“網紅經濟”也已走投無路——早在2023年,塔利班便在全國范圍內封禁了TikTok這款深受年輕人喜愛的軟件。當初封禁的理由非常簡單且暴力,即這些平臺在“誤導和腐蝕年輕人”。這種一刀切的命令在事實層面已經摧毀了大約80萬青年創作者的生計。而現在,隨著對智能手機的徹底毀滅,阿富汗的年輕人連通向外界以及謀生的最后一扇窗戶也已徹底關閉。
塔利班大力封鎖智能手機、反對互聯網的根源在于其對信息失控的極度恐懼。對于一個以極端意識形態為根基的組織而言,21世紀互聯網所攜帶的無國界信息流與多元思想體系,是對其封閉統治的直接挑釁。最高領導人阿洪扎達在面對安保威脅與信息泄密時,向部下明確闡述過自己的憂慮,即擔憂“濫用互聯網和在崗閱讀不道德內容”。因此,禁用智能手機在邏輯上便成了順理成章的“安全保障”。但這恰恰暴露了塔利班治理理念的極度虛弱——他們寧愿砸碎手機與世隔絕,也不愿拿出智慧去面對全球化的現實。
這種反科技的愚昧激進政策,不僅遭到了國際社會技術與專家的嘲諷,更讓人聯想到塔利班歷史上曾上演的相似一幕。在上世紀90年代的第一次執政期間,他們針對視聽設備采取過與今天如出一轍的全面禁令。諷刺的是,這一次即使在嚴酷的命令面前,多數的官僚與塔利班底層戰士早已習慣了數字化的生活方式。這也是為什么即便阿洪扎達親自下令,包括哈卡尼派系在內的大量官員依然對此陽奉陰違,私底下繼續使用移動設備聯絡【23?22-L24】。
而在民間,這場禁令更是直接引發了阿富汗社會在互聯網時代的倒退。阿富汗知名媒體在一篇嚴厲的評論中諷刺道,塔利班對信息時代的所有新鮮事物抱著本能的“反智主義”與“自毀情結”。在全世界多國競相推動數字轉型、5G技術的熱潮里,阿富汗卻悄然斷掉了大部分網民的Wifi與高速移動網絡,甚至直接在冬季大規模關閉互聯網以阻隔不良信息。
同時,阿富汗的底層民眾正飽受疊加政策的雙重摧殘。經濟上,以巴基斯坦方面口岸關閉或國際禁運為例,僅此一項便導致2025至2026年度的阿富汗日均貿易損失額高達約100萬美元。在國內,除了對資源的掠奪和洗劫導致貧困加劇,數據顯示塔利班僅通過金礦的偷采與壟斷,月利潤便已然超過2500萬美元。而這筆巨額的自然資源財富并未投入到阿富汗國家的基礎設施或通信網絡建設中,而是被層層滲透到高層的個人荷包或者擴充武力的黑箱中。正因為如此,塔利班才膽敢徹底摧毀智能手機網絡,因為他們最擔心的,從來不是國民是否處于信息荒島,而是自己掠奪這片土地的秘密被揭露于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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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場滑稽又令人心寒的“錘子砸手機”運動,與其說這是阿富汗伊斯蘭主義者為了純潔信仰所做的努力,不如說它是一場全面倒退至精神荒漠的宣誓。當一個現代政權開始否定科技、驅逐先進生產力,甚至通過野蠻的破壞行為向現代社會立威時,阿富汗人民承受的則是一場更深遠的生存與人權災難。塔利班以最原始的錘子與暴力,正在砸毀一個擁有4000萬人口的國度的未來。而這一禁令也印證了一句尖銳的點評:這不僅是關閉手機,更是在砸碎阿富汗通向外界的每一座橋梁。
在世界各國競相邁向數字化星辰大海的未來途中,阿富汗塔利班卻背負著沉重的保守負能量固執前行。從封鎖TikTok、砸毀4G手機,到舉國逃離WhatsApp與網絡,高喊著回歸石器時代的號角。但當每個阿富汗人失去與外界溝通的眼睛和耳朵時,這片貧困已久的土地將徹底淪為現代文明的棄兒。對塔利班而言,這是所謂的“凈化”;對民眾而言,這只是一個孤立、封閉、充滿黑暗的深淵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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