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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阿里巴巴宣布管理層調整,無招卸任釘釘CEO,由92年的陳宇森接任。目前,無招的工位已經搬空,也已退出釘釘的全員群。
不過,他在阿里的職位顯示仍然是釘釘總裁,可能還沒改過來。
無招作為釘釘的創始人,原本被阿里寄予厚望。2025年4月他回歸后,也一度被視為阿里在AI TO B上尋求突破的悍將,能打硬仗。
去年發布會上,無招自稱對這波AI浪潮感到興奮,要用AI把釘釘重新做一遍,這次回歸要干十年。當時幾乎沒有人會懷疑他這些話。
只是沒想到,四百多天后,他就因為多方面原因黯然卸任。
01
卸任前的是與非
無招卸任釘釘CEO的事,昨晚已經在釘釘內部傳開。當時有人在釘釘1400多人的全員群里發“煙花”的表情包,獲得幾百人點贊,過了一會,“煙花”被管理員撤回。
但群內場面已經不受控制,陸續又有人發“煙花”,其他人繼續點贊,管理員接著撤回。
如此循環。
有趣的是,今天無招卸任CEO的消息引起熱議,釘釘那個上千人的全員群里反而鴉雀無聲。“臺風中心反而是平靜的。”一位釘釘內部人士解釋稱。
早在他卸任的三天前,6月7日,無招的的狀態已經開始有點反常。那是個周日的上午,無招召集團隊匯報會。一位與會者稱,那天無招剛從集團回來,一向精力旺盛的他,開會期間卻面露疲態。
當天匯報的一共有兩個團隊,無招說話變得很少,不再挑戰細節,甚至有點心不在焉。
員工眼里的無招,精力充沛,干起事來不要命。但另一面,他習慣強制員工加班,監視員工是否在工位,管理手段粗暴。
無招回歸初時,就發動組織調整,擰緊員工的工作狀態。此后主動離職和被動離職的人非常多。釘釘的人數規模也在半年多時間里從2000人左右,銳減到現在1400多人。
另一位釘釘人士告訴我們,無招回歸后,非常瘋狂,內部很快啟動了一輪 AI創新項目賽馬。他讓大家主動認領任務,圍繞不同方向組建小團隊,每個小組通常由幾個人組成。
當時大概有二十多個小組,大家分別關在會議室或辦公室里,高強度討論各自的產品設想和落地路徑。
20多個小組,都有均等機會,誰能跑出來給誰資源和人力、財力支持。去年下半年以來,殺出來的幾款產品,包括ONE、Dingtalk A1,AI聽見。這些產品也一度在釘釘發布會上隆重亮相,但隨后陷入爭議。
一開始最受矚目的是ONE,被無招視為重構釘釘的入口。去年發布會上,無招把ONE放在整個AI釘釘最核心的位置,但ONE后來爭議非常大。
6月4日,一篇約7.5萬字離職長文《置身釘內》從阿里內網傳到外網。作者正是釘釘ONE產品經理滕雅辛(花名“幽素”),她復盤ONE從立項、在釘釘8.0發布會上被寄予厚望、DAU一度沖到約300萬,到后來入口后撤、被新項目悟空(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取代的過程。
2026年初戰略收縮,整個ONE團隊并入悟空項目,產品下線,不再獨立運營。幽素將之歸因為,ONE被多重使命捆綁,導致產品承載太多信息,底層原因是管理層在定位時搖擺不清晰。最明顯的一條既想服務好老板,又想討好員工。
第二個王牌產品算得上錄音硬件Dingtalk A1,這一度是國內賣的最火的錄音產品。原本負責dingtalk A1的8人小組不僅獲得了20人的支持,還獲得上億的營銷預算。
不過后續AI敘事變化很快。以龍蝦為代表的Agent產品迅速在大廠之間成為新的競爭敘事,新項目悟空也成為釘釘的主角。但是眾望所歸的悟空,體驗一般,口碑不如阿里云的編碼產品Qoder,和阿里國際站的智能體Accio Work。
幽素把問題從產品失敗,延伸到組織管理,戰略反復,產品決策過度依賴CEO個人偏好,高壓迭代,團隊內耗等。
她的文章傳播甚廣,引發互聯網職場輿論共鳴。6月8日,釘釘副總裁、AI產品負責人馬銳拉發布《置身釘外》,確認自己已于5月15日離職。馬銳拉稱,之所以離職,是因為他越來越難確認自己是在創造產品,還是只是在消耗身體追趕一個不斷前移的節奏。
他一周7天,每天9點上班,凌晨2點回家,睡5個小時,第二天繼續。長期缺乏睡眠。他回應稱,讀完《置身釘內》后感到“心疼”。幽素在文章結尾說,泰坦尼克號沉了,但船上的水手還可以找下一份工作。馬銳拉回應,只有活下來的水手,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員會在內網發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正式回應這場風波,批評釘釘相關管理方式“不該是阿里文化的樣子”,強調尊重個體,保護創造力。到今天,阿里巴巴宣布管理層調整,無招卸任。
不管怎樣,無招對于釘釘功勞無法被輕易抹掉。早年釘釘從一個企業通訊工具起步,能夠一路做大,成為阿里體系內最重要的To B產品之一,無招是關鍵人物。他身上有很強的產品意志和推進能力,也正是這種強勢風格,讓釘釘在移動辦公時代迅速打出存在感。
但到了AI時代,過去的邏輯可能很難再行得通。阿里需要新鮮血液,再造一個屬于AI時代的新釘釘。
02
為什么是陳宇森
92年的陳宇森接任釘釘CEO的敘事,在許多人看來是個好事情。一個AI native的組織應該有最懂AI的年輕人繼任,這也是如今AI公司的主流敘事。
陳宇森上任后,也將成為阿里“最年輕事業部CEO”。但這次任命真正需要關注的,不在年輕,而在陳宇森容易被忽略的身份上。
對釘釘來說,繼任者是阿里云智能集團現任副總裁,而且成長體系一直在阿里云體系內。他不是空降的外人,而是在體系內被驗證過、且仍保有VP身份,但需要重新獲得內部信任的自己人。
陳宇森22歲時創辦的網絡安全公司長亭科技,2019年被阿里全資并購,并購后獨立運營。2025年他在阿里云內部二次創業,帶出了AI Agent 產品MuleRun。從被收購、做到最年輕VP,再到內部孵化出明星產品,陳宇森已經成為內部成長起來的AI領軍人物。
早在6月2日,陳宇森的MuleRun把產品推進到“企業級AI協作”,9天后他就成為了釘釘——阿里員工最大的企業協作平臺的新管家。這幾乎可以看作一套在實驗室里驗證過的Agent協作范式,直接搬上主戰場。
這次調整,可以理解為阿里云的方法論,重新橫向輸入到了釘釘。
釘釘這幾年的組織位置一直在變化。早年它是阿里內部相對獨立生長出來的協同辦公產品,2019年被并入阿里云智能事業群,2020年阿里進一步推進“云釘一體”,試圖把釘釘變成阿里云面向企業客戶的前臺入口。這意味著集團要求釘釘為云計算讓步,無招當時也是因此離開釘釘的。
到了2023年,釘釘又從阿里云體系中獨立出來,回到阿里集團框架下,強調獨立發展和市場化經營。
進入今天的AI時代,釘釘不只是一個辦公協同工具,它需要承擔新的角色是,把阿里云在大模型、AI Agent、企業服務上的技術能力,轉化成企業客戶真正能用起來的產品和場景。以無招的性格,似乎很難接受這樣的“配角”身份。
于是,阿里云向釘釘輸出了一個做出過MuleRun的陳宇森。
接受媒體采訪時,陳宇森回顧MuleRun的整個產品演進過程。他內測后發現,用同樣的prompt在自己的產品和頭部產品上跑,結果差不多,因為大家都依賴于Claude的API能力。陳宇森認為,MuleRun應該做一個不斷降低專業使用門檻的平臺。
這種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克制,對一個技術極客出身的人來說其實很難得。但遠不是產品判斷力的體現。
“降低門檻” 也成了陳宇森對談里優先級頗高的表述。這種方法論如果遷移到釘釘,指向的是一個非常具體的產品哲學,釘釘的AI化不該是堆功能,是讓普通員工能用起來。至于這一思路能在多大程度上改造釘釘過去“給老板用”的產品心智,還需要繼續觀察。
值得一提的是,陳宇森和釘釘的連接在此前就已經出現。在采訪里他提到,內測中完全不懂技術的運營同學,已經能通過自然語言讓代理自動操作瀏覽器做KOL背景調研,并將結果同步到釘釘文檔。MuleRun的一系列功能更新,本就是奔著釘釘類似場景去的。
現在,從管理MuleRun這個約50人的小團隊,到釘釘這個體量完全不同的成熟組織,陳宇森要證明的恐怕不止是組織管理能力。釘釘的商業化目標,在《置身釘內》和《置身釘外》兩篇稿件中被反復提及,釘釘需要的或許不是一次革命,是要證明自己的增長能力。
而MuleRun本身尚未跑出PMF。一個還等待被看見的技術高管,帶著一套還在驗證中的方法論,去打一場更為復雜的戰斗。這是這次調整最大的看點,也是最大的懸念。
撰寫|吳尋 馬舒葉
編輯|劉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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