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 7 月,葉選寧的追思儀式在廣州舉辦,全國各地數千民眾專程趕來送別這位逝者。三位前任國家最高領導人、四位前任國務院總理都送來花圈,整場現場氛圍肅穆莊重。
陳賡之子陳知建站在人群當中,望著靈堂前 “仰無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的挽聯,眼眶漸漸泛紅。他還記得數月之前,自己曾在重癥病房外,遠遠見了葉選寧最后一面。前來吊唁的一眾革命先輩后人,全都發自內心將葉選寧視作領頭兄長。肖勁光的女兒肖凱帶著哭腔喚他選寧弟,陳毅之子陳昊蘇提筆作詩,以此緬懷這位兄長,朱德的外孫劉健也恭敬地稱他為選寧叔叔。在眾多革命后輩當中,葉選寧能收獲眾人一致敬重,成為公認的帶頭人,緣由何在?鄧小平之子鄧樸方曾說,自己和葉選寧相比,差距懸殊,這番評價恰好能道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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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 1950 年的北京城,彼時陳知建跟隨父親陳賡定居于此,他在曾憲植家中初次結識葉選寧。那時的陳知建還是一名懵懂的小學學子,葉選寧已經就讀中學,主動帶著妹妹葉向真陪著新來的伙伴玩耍。這份如同兄長般的照料,數十年間從未中斷。陳知建性格直爽剛烈,行事向來無所畏懼,參軍之后甚至敢直言頂撞上級軍官,可唯獨對葉選寧格外信服。在他心中,這位兄長處事沉穩冷靜,頭腦靈活,不管遇上何種難題,只要和葉選寧談心交流,便能理清思緒、走出困境。
多年過去,葉選寧對待同輩友人的情誼始終如初。2010 年,陳知建打算將父母的骨灰遷回湖南故土安葬,他知曉葉選寧行動不便,只是隨口提了這件事,并未指望對方親臨現場。沒想到葉選寧特意坐著輪椅趕了過來。骨灰安葬地位于陳家老宅后方的小山之上,葉選寧執意要上山送兩位老人最后一程。旁人幾番勸說都沒能改變他的想法,最后幾位年輕后輩找來滑竿,合力將他抬上山坡。佇立在骨灰盒旁,葉選寧神情滿是哀傷。等所有親友悉數上山后,他語氣輕柔卻態度堅定,提議眾人行叩拜大禮。現場有人面露遲疑,認為鞠躬或是敬禮就足夠,不必行傳統叩禮。但眾人敬重這位領頭人,全都依照他的提議行事。
2014 年,葉選寧在廣州張羅了一場老友相聚,聯絡各地昔日伙伴前來碰面,還專門邀請曾經演繹《長征組歌》的演員登臺重現經典。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是他借著相聚的契機,默默和各位老友道別。宴席之上氣氛壓抑沉悶,眾人推舉陳知建出面調節氛圍。陳知建爽快應下,起身打趣葉選寧,祝愿對方身體康健、飲食順暢。幾句玩笑話過后,葉選寧展露笑顏,現場凝重的氣氛也隨之消散。葉選寧身上的責任與擔當,自年少時便有所體現,這離不開父母二人的言傳身教。他的父親是葉劍英元帥,母親曾憲植出身名門,是曾國荃的第五代后人,同時也是早年革命隊伍里能力出眾的女性革命者。
廣州起義爆發時,葉劍英與曾憲植并肩沖鋒,在戰火紛飛里結下深厚的革命情誼。1928 年春季,曾憲植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與葉劍英結為伴侶。新婚沒多久,組織安排二人遠赴蘇聯進修,可出行名額有限。曾憲植主動把難得的學習機會讓給丈夫,就這樣葉劍英啟程前往蘇聯,曾憲植則留在國內,前往上海開展地下革命工作,新婚夫妻無奈匆匆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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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 年,曾憲植在上海參與革命活動時不幸被捕,經由地下組織全力營救得以脫險。之后她又奉命前往日本求學,不料身份暴露,再次遭到日方拘押。依靠家族的特殊背景,她才得以平安脫身。往后數年里,二人因革命任務四處奔走,相聚的時光寥寥無幾。1931 年,組織安排兩人一同前往中央蘇區,考慮到曾憲植外形亮眼,即便改換裝扮,也極易被敵方察覺,無法順利通過封鎖線,組織只能再次安排二人分開。曾憲植轉而前往香港,繼續開展革命相關工作。
直到 1937 年,在武漢負責《新華日報》相關工作的曾憲植,才和擔任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代表的葉劍英再度相逢。久別重逢的二人格外珍惜相處時光,不久后曾憲植懷有身孕。1938 年 10 月,葉選寧在香港降生。彼時戰亂不斷,日軍步步緊逼,夫妻二人又被迫分開,曾憲植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輾轉各地艱難求生。1941 年,曾憲植進入延安馬列學院進修,本想將生子的消息告知葉劍英,卻得知對方已經重新組建家庭,她沒有過多言語,轉身繼續投身革命事業。
1938 年 10 月出生的葉選寧,是葉劍英和曾憲植唯一的孩子。戰爭年代時局動蕩,父母根本無法將孩子帶在身邊,出生僅十一個月的葉選寧,便被送回湖南的外婆家中生活。在曾家舊式學堂的教導下,他三歲便跟著長輩練習書法,兒時抓周時,他偏偏拿起毛筆,仿佛冥冥之中注定要與筆墨相伴。一直到十一歲,他才被接往北京,先后進入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北京一零一中學就讀,也終于見到了從未謀面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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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 年 7 月,年滿十八歲的葉選寧報名參軍,正式開啟軍旅生涯。起初他被安排到軍委大連俄語專科學校專攻俄語,原本計劃送往烏克蘭哈爾科夫炮兵雷達工程學院深造。后續中蘇兩國關系出現裂痕,這項培養計劃被迫終止。之后他轉入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鉆研導彈相關技術。1960 年,受病痛影響,他轉學至北京工業學院,學習無線電電子相關專業。
學成之后,他跟隨部隊輾轉多地,將自己的青春年華奉獻給國防建設事業。特殊歷史時期內,母親曾憲植被下放至農場勞作,葉選寧和家中姐妹的生活也陷入困頓。1971 年,葉劍英回到北京,接手中央軍委日常事務,葉家的處境才逐步好轉。即便半生歷經坎坷,曾憲植始終恪守本心。新中國成立后,她在全國婦女聯合會任職四十年,從副秘書長一步步升任副主席,一生清廉自律,從不謀求特殊待遇。
1974 年,一場意外事故徹底改寫了葉選寧的人生軌跡。當時他在天津軍糧城農場參與勞作,向打草機具內輸送物料時,整條右臂不慎被機器卷入,肢體遭受嚴重創傷。身在京城的葉劍英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第一時間向周恩來總理上報情況,總理當即下達指令,要求醫療機構全力救治。葉劍英心疼兒子,勸說他接受截肢手術,免去后續長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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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葉選寧秉持傳統觀念,不愿舍棄身體發膚,堅持要求保全手臂。醫護人員盡力完成接駁手術,可他的右臂從此喪失行動能力,身邊人也因此稱他為獨臂硬漢。遭遇這般重大變故,葉選寧從未意志消沉,始終保持樂觀心態。葉劍英曾寫信勉勵兒子,直言只要頭腦和口齒依舊健全,就能夠繼續為國出力,即便失去一只手臂,也萬萬不能灰心。這份頑強的意志,讓身邊所有人都心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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