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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中旬,安徽安慶。
薇薇已經半個多月聯系不上父親戴用章了。
電話永遠關機,出租屋敲門無人應,鄰居說快半個月沒見著老戴了。
她報警后,警察打開房門:桌面落灰,身份證銀行卡都在,換洗衣服一件沒少,不像出遠門。警方按失蹤人口立案。
幾乎同時,住在長江邊的黃女士遭遇駭人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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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溜達回來,嘴里叼著一塊東西。她以為是垃圾,讓狗吐出來。
那東西掉在地上,她蹲下一看,頭皮發麻——那是一截人類腳趾,斷口齊整,像被利器切斷的。
DNA比對結果讓所有人心里一沉:斷趾屬于失蹤的戴用章。
失蹤案一夜之間變成兇殺案。薇薇在派出所哭得站不穩,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如今連完整尸首都沒留下。
戴用章在安慶開了家麻將廳,街坊提起他都豎大拇指:人老實,講義氣,對誰都笑呵呵。
幾年前離婚,女兒薇薇判給前妻,但他從沒缺席過女兒的成長,隔三差五接她出去玩,電話打得比鬧鐘還準時。
薇薇跟警察說過一件事:有年冬天特別冷,父女倆逛街,她看中幾件棉襖,老戴二話不說掏錢買下。路過鞋店,他在櫥窗前站了很久,看看自己腳上那雙穿了不知幾年的舊鞋,最終還是沒舍得進去。
后來薇薇偷偷打零工,攢錢買了那雙靴子送給父親。老戴接過鞋,眼圈紅了,一個大男人抱著鞋盒半天沒說話。
警方在戴用章出租屋找到一個巴掌大的記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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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性不好,什么事都往上記:進貨幾斤米幾桶油,女兒家長會日期,密密麻麻。
翻到最后一頁,一行較新的字跡:“6077尾號,早十點,八院。”
“十點八院”應該是時間地點,“6077”像手機尾號。
警方順著這串數字找到一家賣手機卡的小店。
店主對那張卡有印象:買卡的人一進門就問能不能不登記身份證,三十出頭,長得賊眉鼠眼,后來還在店里買過兩張卡。
那兩張卡還在使用。警方順著通話記錄,找到兩個靠小偷小摸混日子的年輕人。
兩人一進審訊室就慌了,連聲說自己沒殺人,要找就找高偉——說高偉前陣子神神秘秘跟他們講,自己干了件大事,手里有條人命。
高偉很快被控制。他到案后異常平靜,像早知道這一天會來:“我確實綁架過戴用章,也動手打了他,但真要他命的不是我,是程明。”
警方起初不信,但查了一圈發現高偉跟戴用章確實無任何交集,無冤無仇。而他口中的程明,是戴用章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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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歸案時,正在自己的麻將廳坐著,看見警察進來表情平靜,像也等了很久。
薇薇聽到程明這個名字,第一反應是搖頭:“不可能!程明跟我爸是好多年的朋友,我跟他閨女還是同學,他沒有理由殺我爸。”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程明和戴用章的關系,最初確實如她所說。
程明在安慶做麻將機生意,戴用章給他當過司機兼修理工。這人手腳麻利,干活不偷懶,程明把他當頂梁柱,什么事都跟他商量,處得比親兄弟還親。
轉折發生在戴用章離婚后。他辭了職想換個活法,程明沒攔著。
可沒過多久,戴用章自己在安慶開了家麻將廳,離程明的鋪子不遠。他為人憨厚,待客熱情,店里收拾得干凈亮堂,程明那邊的好些熟客慢慢都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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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心里窩火,找到戴用章當面質問:“我把你當自己人,你反過來搶我飯碗?”
戴用章解釋:“哥,我剛離婚,孩子上學到處要用錢,我就想多掙點,沒打算跟你對著干。”
這些話程明沒聽進去。他只看見戴用章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有幾個月流水甚至超過了自己。他開始到處跟人講戴用章是叛徒、忘恩負義,可他越是這么說,客人越覺得他不好惹,反而全跑到了戴用章那邊。
2012年10月,程明認識了高偉。
高偉沒工作,整天在街上晃,看程明開好車出手大方,就想攀上這棵大樹。程明正愁找不到人出這口惡氣,兩人一拍即合。高偉拍胸脯:“哥你放心,我幫你收拾他。”
他們等了幾個月,一直找不到下手機會——戴用章大部分時間待在麻將廳,人來人往沒法動手。高偉試著拉別人入伙,沒人愿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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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程明等不下去了,讓高偉買了張不記名的手機卡,又故意弄壞了幾臺麻將機。
2月27日,高偉用尾號6077的號碼撥通戴用章電話,說有一批麻將機要修,約好第二天早上十點在八院附近碰頭。
戴用章一點戒心都沒有。2月28日,他拎著工具箱準時到了約定的出租屋。剛蹲下準備檢查麻將機,高偉從背后舉起了錘子。
法醫鑒定報告冷靜得殘忍:鈍器多次擊打致死,死后被分尸拋入長江。
洪水季節江水湍急,打撈隊花了好幾天才把殘肢找齊,DNA確認是戴用章。
審訊時,程明交代得很干脆,沒有狡辯,也沒有推卸責任。他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高偉強調自己一開始只想“教訓教訓”,沒想過要人命,是程明下手太狠。
但法律不管你是“教訓”還是“殺人”。你手里攥著錘子,砸下去了,你就是兇手。
兩個人都被帶走了,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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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到這里,腦子里一直在轉一個問題:程明是什么時候開始變成兇手的?
是他舉起錘子的那一刻?是讓高偉買電話卡的那一刻?還是第一次跟人罵戴用章是叛徒的時候?
我覺得可能更早——是在他看見戴用章的營業額超過自己,卻沒有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那個晚上;是在他把商業競爭當成私人恩怨的那個岔路口。
做生意碰到同行再正常不過。一條街上開幾家飯館,誰家味道好誰家門口排隊,這是市場規則。但程明把這件事理解成了背叛,把一個老朋友的生存掙扎看成了對自己的挑釁。這層誤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后砸碎了好幾個家庭。
戴用章死了,薇薇沒了父親,程明自己這輩子也完了。他女兒跟薇薇還是朋友,兩個孩子以后怎么見面,怎么面對這件事?沒法想。
你們身邊有沒有見過那種因為一點利益糾紛,最后鬧得不可收拾的事?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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