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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遂寧市河東新區舉行文化藝術周活動,吸引眾多市民打卡。 遂寧市河東新區管委會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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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聲動青春”超級演唱會在遂寧市體育中心舉行。劉作鵬 攝
5月30日,“聲動青春”超級演唱會在遂寧舉行。毛不易、吳克群、戴佩妮、金莎4位歌手輪番登臺,為2.5萬名觀眾獻上一場視聽盛宴。按照當下演出市場的標準,這是一場典型的三四線城市“拼盤演出”。
但遂寧把這張牌打出了超預期的效果。
60萬元消費券直接帶動消費近700萬元,核銷率82.16%,直接拉動關聯消費約8310萬元,重點商圈餐飲、住宿消費同比增長近200%。
對于一座長期面臨“過路經濟”困擾的川中城市而言,這是一次漂亮的流量承接。
然而,當演出的喧囂散去,比數字更值得琢磨的,是遂寧在當下城市影響力競賽中,靠什么把“過路流量”轉化為“城市留量”?
一張票根的真實分量
要理解遂寧的野心與局限,得先回答一個基礎問題:一張演唱會票根,到底值多少錢?
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發布的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演出市場總體收入796.29億元,同比增長7.61%。行業測算顯示,大型演出的消費帶動系數達到1:6.85——1元門票收入可帶動6.85元的“吃住行游購娛”關聯消費。中國演出行業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潘燕表示,票根經濟已成為行業普遍趨勢,一場3小時的演出能帶動72小時的城市消費。
在成都,2024年以134場大型演唱會點燃消費引擎,帶動綜合消費突破63億元。以張學友成都演唱會為例,市外觀眾占比53%,帶動綜合消費2.8億元,票房與帶動消費比例為1:4.1。
然而,資源分配極度不均。據媒體報道,一二線城市的大型演唱會場次和票房占比均達九成,其中二線城市占比超六成。大部分三四線城市全年能拿到兩三場“拼盤演出”已算佳績。
遂寧算清了賬:既然搶不到最紅的頭部明星,那就把每位到訪的觀眾“寵”到極致,讓每張票根的價值產生最大效益。
城市溫度變城市名片
在這場演唱會的報道中,有個細節被反復提及:安檢口設置固定倒杯服務臺,觀眾將自帶瓶裝水倒入一次性紙杯,空瓶統一回收,累計發放紙杯9500個,觀眾滿意度達98.7%。
這個細節很小,甚至有些瑣碎,但它恰恰是遂寧差異化策略中最聰明的一環。在無法與一線城市正面競爭頂級IP的情況下,遂寧選擇在服務體驗的顆粒度上做文章——免費接駁車、延時服務、文旅集市……這些措施的共同特征在于,它們不依賴大額財政投入,卻能有效改善游客體驗,塑造城市口碑。
來自廣安的游客陳昱霖在演唱會結束后,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條短視頻:“沒想到演唱會門票還能當‘優惠券’用,這趟遂寧之行超值!”畫面里,她和朋友正在一家特色火鍋店里大快朵頤。
像陳昱霖這樣被遂寧“實力圈粉”的市內外游客不在少數。當地商戶同樣嘗到了甜頭。遂寧市某餐飲負責人屈月明坦言:“去年靠著遂寧市河東新區幾場大型活動的客流,年均客流量提升了近30%。”今年在政策的激勵下,他提前策劃了優惠方案,預計年均客流量將再創新高,“提升60%左右不成問題。”
正是這種“寵客”式運營,遂寧與一二線城市形成了差異化競爭優勢。
票根經濟的幾種“玩法”
在全國層面,票根經濟已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浪潮。據報道,2023年以來山西太原累計舉辦大型演唱會75場,拉動消費近80億元;推出“前3天后3天”的禮遇窗口期,山西省60余家A級景區門票免費或優惠,免費公交接駁、商圈專屬消費立減等舉措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寵粉”服務體系。
成都的路徑則是系統性產業支撐:持票根可在100多家餐飲店及30余家酒店享受專屬優惠,并聯動武侯祠等熱門景區推出門票減免。票根不再是消費憑證,而是貫穿吃住行游購娛的“通行證”。
遂寧的路徑介于二者之間。它無法像成都那樣擁有海量高頻的演出供給,也達不到太原75場的年度體量。但它找到了一套“小而精”的組合策略——“政府補貼+商家讓利+票根核銷”的三方聯動模式。政府出錢補,商家讓利吸引客流,消費者憑票根直接抵扣,三方的利益在最小閉環中完成了流轉。
但硬幣的另一面同樣清晰:這種高度精準化的模式,在規模上天然有限。過度依賴財政補貼,也可能導致“發券就熱、停補就冷”的效果周期性波動。
專家建言
要讓城市成為旅游目的地
當2.5萬名觀眾散去,當消費券全部核銷,遂寧的“票根故事”留下了一個更深層的拷問:這種靠票根驅動的消費熱潮,是曇花一現的瞬時煙火,還是城市能級躍遷的起點?
答案藏在票根之外。目前,遂寧模式的核心,本質上是一種精準的流量承接:用服務和補貼,將演唱會帶來的客流高效轉化為消費。但它的脆弱性同樣明顯:無演可接,熱情降溫,則流量回歸正常狀態。
主辦方相關負責人在接受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采訪時提到,本地購票觀眾“等贈票”“等降價”心理猶在;對演藝機構的依賴尚未破除,項目自主承接能力仍需加強。這些問題的矛頭,共同指向一個核心:遂寧對“票根”的依賴,遠大于“票根”對遂寧的依賴。
要走向真正的“長效留量”,遂寧必須完成跳躍。
四川大學中國休閑與旅游研究中心主任、世界研學旅游組織執行主席楊振之算了一筆賬:“這是經營得很好的事,也得看請明星的成本有多高。算經濟賬之外,還得算社會賬——拉動的消費量很大,社會影響力也大,肯定是劃得來的。”
但楊振之也指出了遂寧模式的根本困境:“觀眾是奔著演唱會來的,目的就是追星。演唱會結束后,他們肯定就離開,最多住一晚上。”
在楊振之看來,遂寧與成都、太原等城市最大的差距,不是演出場次,而是城市本身的吸引力。“像成都,看演唱會的人順便還能去很多地方玩,自然容易留得下人。但對遂寧而言,游客是沖著演唱會而來,城市不是旅游目的地,所以留住人很困難。”
那遂寧該怎么辦?楊振之給出了三個務實的建議。
第一,持續做,不能一陣風。“要不斷地做,慢慢的就能形成人流量。每到節假日或者周末做一些演唱會,演唱會本身就可以變成一種吸引力。”楊振之說。
第二,不能光靠外請明星,要培育自己的人。“要培養人才,要慢慢地培育演藝的氛圍,讓市民認可、參與。”楊振之說,如果能孵化出自己的明星和產業鏈,那就是更高層級的謀劃。
第三,要把演唱會變成城市名片,而不是一場孤立的促銷活動。楊振之認為,遂寧地處成都和重慶之間,是四川盆地的中心地帶,覆蓋成渝地區所有城市,區位優勢很大,“持續做下去是很有競爭力的。”
真正的留量,不是靠補貼,而是靠吸引力。遂寧的規劃已展現出了這個意識:從“拼盤演唱會”向S級個人演唱會升級,力爭每年落地一兩場頭部項目;從單一演出向水上音樂節、汽車登山錦標賽、觀音湖馬拉松等全年20余場活動矩陣擴展。
遂寧市河東新區相關負責人透露,他們正在布局演藝新空間、消費新場景,加快引進各類演藝劇場,培育本土文藝隊伍,“通過弱化對頭部藝人的單一引流依賴,打造自主可持續的消費生態。”
遂寧的做法令人驚喜,但真正的懸念也在于此:在票根經濟的熱浪退去后,它是否已準備好,讓城市本身成為一張最值得期待的門票?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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