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我鎖上房門。
門板隔開客廳里的爭執。
媽媽在哭。
爸爸在問陳軒到底怎么回事。
蘇恬也在哭，說姐姐肯定誤會她了。
蘇明哲聲音很低，聽不太清。
陳軒一直沒有說話。
我打開電腦，繼續核對學校郵件。
溫城大學。
法學與社會政策聯合項目。
錄取信是兩周前發來的。
獎學金不算多，但足夠抵掉第一年三分之一學費。
我還需要準備擔保金、簽證材料、住宿押金和體檢。
這些事，我上輩子壓根不會做。
那時我的世界太窄了。
窄到只有陳軒，蘇恬，家里的眼神，還有一張南宜大學錄取通知書。
如今我坐在電腦前，看著一條條英文郵件，竟然覺得踏實。
事情很難。
但每一步都有回應。
點開，填寫，提交，等待。
不像喜歡陳軒。
我等了很多年，等來的全是別鬧。
門被敲響。
我以為是媽媽。
打開后，卻是陳軒。
他站在門外，手里拿著我的手機。
你手機落客廳了。
我接過。
謝謝。
他沒有走。
房間里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那點焦躁照得很清楚。
蘇雨昕，你真要走？
嗯。
溫城大學在哪？
加拿大。
他明顯怔住。
那么遠？
嗯。
他皺眉：
你英語什么時候好到能出國讀書了？
我有點想笑。
陳軒，我英語一直不差。
他沉默。
這句話大概提醒了他。
我高二英語演講拿過市一等獎。
那天我穿著白裙子，拿著獎杯從禮堂下來，想給他看。
他正在給蘇恬講完形填空。
蘇恬抬頭看見我，夸了一句姐姐真厲害。
陳軒也笑著說：
你英語底子好，以后給小恬補補。
我那點高興瞬間碎了。
后來我再也沒提過那個獎。
陳軒靠在門邊，聲音低了些：
你如果只是想避開我和小恬，沒必要去那么遠。
我看著他。
陳軒，你們沒那么重要。
他的表情像被什么打了一下。
蘇雨昕。
他念我的名字，語氣終于帶了點火氣。
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平靜地問：
哪樣？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點頭。
以前我很煩。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最后卻什么也沒說。
因為這句話是他親口說過的。
上輩子，在蘇恬轉學前，他在樓梯間看著我，滿臉疲憊。
蘇雨昕，你真的很煩。
你喜歡我，和小恬有什么關系？
我給她講題你鬧，我送她回家你哭，我報她想去的學校你也要跟著。
你能不能有一點自己的生活？
那時候我哭到站不穩。
現在我終于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反倒站在我門口，問我為什么要走。
我說：
你也早點回去吧。
太晚了。
陳軒看了我很久。
你還會改主意嗎？
不會。
如果叔叔阿姨不同意呢？
我自己走。
他的眉眼沉下來。
你一個人去國外，知道會有多難嗎？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車禍后，我飄在醫院走廊里。
醫生讓家屬簽手術同意書。
蘇明哲趕來時，第一句話是：
她又想用這種辦法逼陳軒回頭？
那時我躺在手術室里，滿身是血。
他們仍覺得我在演。
和那一刻比，國外再難，也難不過死后還要被說別演。
我輕聲說：
再難也比留在這里好。
陳軒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像第一次意識到，我說的離開并非賭氣。
他走后，媽媽又來敲門。
她沒有進來，只隔著門問：
雨昕，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握著門把。
想清楚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以前明明最怕離家。
我沒說話。
她等了很久，聲音低下去。
你小時候連去夏令營都哭，說想媽媽。
我閉了閉眼。
是啊。
我以前很黏媽媽。
小學夏令營，只去三天，我哭到老師給家里打電話。
媽媽那天連夜坐車來接我。
她抱著我說，我們雨昕還小，離不開媽媽。
后來蘇恬被接回家。
媽媽懷里有了更需要照顧的人。
我長大得很快。
長大到他們都忘了，我也怕黑，怕疼，怕一個人。
門外，媽媽小聲問：
你走了，還會回來嗎？
我打開門。
她站在走廊里，眼睛紅著。
我說：
會。
這里也是我家。
媽媽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沒有撲進她懷里。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抱著她哭。
只是遞了張紙。
她接過去，哭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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