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 導讀：原來浪漫不分國界，詩心不分語言。
來自意大利拉斯佩齊亞市的保羅·阿斯蒂是一個中國通，我在五畝沖國際藝術園區見到他的時候，這是他第十次來到中國。他頂著一個寸草不生似乎打了蠟一樣透亮的光頭，黑框眼鏡后面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他在用心觀察見到的每一個細節，以便寫進他的系列文化觀察散文里。
觀察是一個作家的基本功。阿斯蒂除了寫散文，也寫小說。他的長篇小說《水：窒息的二十一天》有著濃郁的意大利風情，拉斯佩齊亞市的海岸、懸崖、港口是書中不時出現的場景，由于融入了大量意大利真實歷史懸案和地理地標，該書也被稱為“服務于歷史的文學”。
和他聊天時，我頻頻提到拉斯佩齊亞的詩人雪萊。客觀來說，雪萊是英國人，我稱之為“拉斯佩齊亞的雪萊”并不嚴謹。不過真正熟悉雪萊生平的人，對我的說法應該不會提出質疑。在當時的年代，雪萊的行為近乎離經叛道，他主張無神論，不顧世俗偏見踐行自由戀愛，于是被英國上流社會驅逐。
《文史博覽·人物》2026年第5期 《雪萊故鄉的來客》
1818年，一身病痛的雪萊攜家人流亡意大利，先后在羅馬、那不勒斯和比薩居住。1822年，他來到偏遠原始、人跡罕至的拉斯佩齊亞市萊里奇小鎮 ，租下一處白色灰泥外墻的別墅。別墅背倚懸崖，推門見海，雪萊說這里“美得難以想象”。好友拜倫等經常在這里談詩論道，雪萊最重要的作品在這里創作定稿，這也是他一生中最自由快樂的時光。
1822年7月的一天，雪萊出海駕船途中遇風暴不幸溺亡，最后葬在這里。多年以后，擔任拉斯佩齊亞市議員的阿斯蒂極力呼吁，最終爭取立項建成了雪萊文學公園，并于雪萊逝世200周年時正式向公眾開放。
雪萊的詩，如今鐫刻在雪萊文學公園隨處可見的書卷狀石頭上，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西風頌》里那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我告訴阿斯蒂，寧鄉是中華詩詞之鄉，寧鄉有很多杰出的詩人和作家，其中唐朝詩人齊己比雪萊早1000年就寫下了相同的詩句。
阿斯蒂很是驚訝，“真的嗎？”
我念了一首詩：“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然后請翻譯為他講解：“天寒地凍，大雪臨門，無數樹木被雪壓斷了枝條，大自然一片寂靜蕭殺之氣。但是在這樣的嚴寒里，新的生命仍在雪地深處暗暗生長，梅花不懼嚴寒在靜靜盛開，春天正在悄悄到來。”
雪萊是貴族圈里的精神棄子，齊己是寒門出身的孤僧，雖然相隔近千年的時光和千萬里的山川大海，但兩人有著相同的漂泊宿命和孤絕心境，兩人都在詩歌里堅守著生命的熱情和信念。原來浪漫不分國界，詩心不分語言。
阿斯蒂凝神聽了好一會兒，然后豎起大拇指說：“要向偉大的詩歌和偉大的詩人致敬。”
為了紀念詩人，拉斯佩齊亞市建設了以雪萊名字命名的公園。似乎是巧合，正是這個時候，寧鄉市設立了“齊己杯”全國詩詞大賽，此后每兩年舉行一次。詩人的生命早已逝去，但詩人的精神以不同的形式永久流傳了下來。
200多年后的這個初夏，我和阿斯蒂深深地握了一下手，在這一刻，我們似乎更深地理解了詩歌和詩人。
文 | 胡宇（長沙市文聯副主席、寧鄉市政協副主席、寧鄉市文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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