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手指,一把竹簽。
一九四八年的重慶審訊室里,徐遠舉坐在桌后,江竹筠戴著手銬腳鐐,被押到他面前。旁邊還有一個人,沈醉。
徐遠舉先裝客氣,伸出手去。江竹筠沒看他。
桌面上沒有供詞,只有反復的問話。她的回答也短:“不知道。”“不認識。”
徐遠舉的臉沉下來。
這個人當時是保密局西南特區(qū)區(qū)長兼重慶行轅第二處處長,破壞《挺進報》案后,一百三十多人被牽連逮捕。江竹筠,也是在這場搜捕里落入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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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在一份報紙。
《挺進報》原本在地下傳遞,后來寄進國民黨軍警憲特機關(guān)。報紙到了朱紹良案頭,徐遠舉挨了訓,回去后吃不下飯,整夜睡不穩(wěn)。
他怕的不是一張紙。
他怕這張紙戳破重慶地下斗爭的網(wǎng),也怕上頭問他的罪。往后,他動用叛徒、內(nèi)線,順藤摸瓜,重慶、川東一帶的地下黨員接連被捕。
江竹筠被押來時,敵人已經(jīng)知道她負責過《挺進報》的聯(lián)絡、組織和發(fā)行。徐遠舉想從她嘴里掏出更多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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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
審訊室里,手銬碰著鐵鐐,發(fā)出一點冷聲。徐遠舉問一句,她擋一句。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求饒。
徐遠舉急了,拿極下作的話威脅她。
江竹筠當場斥責。那一下,徐遠舉臉上掛不住,眼神里露出殺氣。
坐在一旁的沈醉動了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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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會用點別的方法嗎?”
這句話輕,落下去卻很重。
沈醉不是外行。他在軍統(tǒng)系統(tǒng)里干過多年,熟悉行動、逮捕和審訊。徐遠舉聽懂了。
所謂“別的方法”,后來在多方回憶里露出影子:竹簽。
竹簽被拿來,指尖被按住。江竹筠疼到昏厥,醒來后仍不吐露組織機密。
十指連心。
徐遠舉想要名單,沈醉給了辦法。可這辦法沒有撬開江竹筠的口,只把他們自己釘在了那間審訊室里。
多年以后,沈醉寫回憶,常把自己寫成阻止徐遠舉羞辱江竹筠的人。他寫徐遠舉兇,寫江竹筠硬,也寫那聲斥責一直在耳邊回響。
但他沒有把自己撂下的那句“別的方法”輕輕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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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館后來換了門牌,也換了主人。徐遠舉、周養(yǎng)浩、沈醉這些舊日特務頭子,被關(guān)進他們熟悉的地方。鐵門一合,里面外面,調(diào)了個個兒。
他們也會怕。
徐遠舉后來在戰(zhàn)犯管理所里承認,自己替蔣介石做了十八年特務,為非作歹,罄竹難書。他沒等到特赦,病死在管理所。
周養(yǎng)浩到一九七五年才在最后一批戰(zhàn)犯特赦中獲釋,想去臺灣未成,后來遠走海外。
沈醉活得更久,寫下許多回憶。他說自己保護過江竹筠,也說自己見過徐遠舉那套審訊女人的野蠻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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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竹筠沒有機會寫回憶。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四日,重慶即將解放前,她在歌樂山電臺嵐埡被殺害,年僅二十九歲。
最后留下來的,是獄中寫給親人的信,是難友們記住的身影,是那雙受過酷刑卻仍沒有寫下供詞的手。
審訊室的桌子早已搬空,竹簽也不在了。
可那十根手指,至今還按在歷史的紙面上!
參考資料
一、中國共產(chǎn)黨新聞網(wǎng):《江竹筠:共產(chǎn)黨員的意志是鋼的》
二、新華網(wǎng):《江竹筠:共產(chǎn)黨員的意志是鋼鐵》
三、重慶紅巖革命歷史博物館:《國民黨大特務徐遠舉的人生三部曲》
四、黃濟人:《將軍決戰(zhàn)豈止在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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