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志峰 編輯/周遠方)
剛剛走出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下稱“溫醫大附一院”)門診大樓,72歲的陳阿姨正通過手機查看AI剛剛生成的就醫導航。
對她而言,離開醫院并非這次就診的終止。醫生開具的營養處方已同步至物流系統,特醫食品將按需按時送到她家中,一個由AI驅動的居家管理計劃才剛剛啟動。
這個場景折射出醫療AI正從概念走向實際應用。
當技術公司與公立醫院深度協同,它們試圖解決的已不再是簡單的掛號難,而是醫療服務體系中更深層的連續性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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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點位移
十多年前,溫醫大附一院曾以“流程再造”聞名業內,其推行的預約診療和診間結算一度成為行業標桿。但隨著醫療服務需求升級,單純依靠管理流程優化的邊際效應正在遞減。
盡管醫院智慧門診體系累計服務量已突破910萬人次,管理層卻敏銳地意識到,患者體驗的痛點正在發生位移。
溫州醫科大學副校長、溫醫大附一院黨委書記沈賢將此概括為,過去主要解決看病煩,現在要面對看病斷。
這個斷,指的是醫療服務在時空上的割裂。不少患者出院后陷入失訪境地,尤其是需要長期管理的慢病與營養風險人群,院外康復質量直接決定了最終治療效果,而這恰恰是傳統醫療模式的短板。
要縫合這種斷裂,臨床營養成為了一個極佳的切入點。它貫穿疾病治療始終,卻又是院外最易脫節的一環。
AI做大腦,供應鏈做手腳的全病程閉環
傳統認知中,營養支持雖重要,卻常因缺乏標準化工具而難以規模化。
過去營養篩查依賴醫生主觀判斷與紙質問卷,不僅耗時且易漏診,導致營養科常淪為邊緣科室。溫醫大附一院選擇利用AI重塑這一痛點,依托京東健康京醫千詢大模型,構建了覆蓋篩查、評估、診斷、治療、控管和宣教的全病程閉環系統。
該系統注入了超百萬篇專業文獻和數十萬真實病例數據,在醫生接診前即可自動完成病史采集和風險篩查。
從被動問診到“主動全覆蓋篩查”的轉變帶來了實質性改變,營養師從繁雜的基礎問診中解放,精力得以集中于關鍵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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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沈賢介紹,經歷了本輪AI重塑之后,全院營養風險篩查率接近100%,大量過去被忽視的隱性營養不良患者被AI精準找出。
找出風險僅是第一步,醫療AI真正的考驗在于院外。傳統模式下患者出院往往意味著服務終止,營養方案斷檔與無人隨訪是常態。
合作過程中,京東健康不僅充當技術提供商,更扮演了履約方角色。
當AI生成個性化營養方案,醫生完成審核決策后,處方一鍵流轉至京東物流,特醫食品按需送達;同時AI系統在出院后持續跟蹤指標變化并提醒復診。
在這里AI是做決策的大腦,供應鏈和物流是執行的手腳。
這種技術與供應鏈互補的模式,直擊醫療落地的核心難題,即依從性。當醫生建議能一鍵變為餐桌上的營養餐,當居家數據能實時回傳,醫療服務的連續性才真正從概念變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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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動接診到主動干預的理念升維
除了院內診療與院外履約,雙方合作還將觸角延伸至治未病。
在該院體重管理中心,一款名為“NICE”的綜合干預新模式正在運行,AI悄然改變醫療服務的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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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歲的李先生就是這一模式的受益者。在最近的年度體檢中,他的各項常規指標均處于臨界值以內,并未達到需藥物治療的程度。
若按傳統模式,他只會收到注意飲食的口頭醫囑。然而AI系統在比對歷次門診與體檢數據時敏銳捕捉到了危機,他的腰圍增速與胰島素抵抗趨勢符合代謝綜合征的高危特征,屬于典型的隱性肥胖。
系統自動將預警推送給體重管理中心,李先生隨之被納入NICE項目管理。AI不僅為他定制了精細化干預方案,還通過持續的體征監測防止其演變為真正的糖尿病患者。
這種從“等患者來”到“找患者去”的轉變,讓AI扮演了健康哨點的角色,通過早期干預降低疾病發生率,與國家層面的“以治病為中心”向“以健康為中心”的戰略轉變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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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最后一公里的現實考量
溫醫大附一院的實踐展示了醫療AI深度落地的可能性,但要將這一模式從樣本推廣為行業標準,橫亙在前的最大壁壘并非算法精度,而是數據安全與合規。
醫療數據高度敏感,當海量臨床數據需要匯總并與外部商業物流鏈條打通時,隱私泄露的風險呈指數級上升。
溫醫大附一院選擇了一條最徹底但也最沉重的道路:自建AI超算中心。
據沈賢介紹,溫醫大附一院已在院區內部自建超算中心,耗資數千萬元,核心就是提供算力與保障數據的絕對安全和專業,“確保所有患者數據不出院門,大模型在本地完成訓練與推理”。
這種做法為數據安全上了一道最牢固的鎖,卻也引發了更深層的思考。
年營收逾百億的大型三甲醫院,其數千萬級的私有化部署投入具備行業領先性性。
但在全國約3000家三級醫院中,年收入破百億的僅占極少數,絕大多數醫院的信息化投入占年度營收比例不足1%,既無力承擔重資產私有化部署,也缺乏持續運維所需的技術團隊與預算空間。
這種財力與資源的結構性落差,決定了醫療AI的規模化滲透不可能依賴"統一標準"的復制邏輯,而必須依托分層供給體系:頭部醫院以深度共建模式承擔科研攻關與標準沉淀,將臨床驗證后的知識資產向下游輸出;腰部醫院通過SaaS租賃或輕量化本地化部署,以數十萬到百萬級的年付成本接入核心能力,將資本性支出轉化為可控的運營支出;基層醫療機構則依托區域醫療平臺與醫聯體共享中心,以"中心化建設、分布式使用"的模式間接享用AI能力,自身幾乎無需承擔邊際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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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數據安全與AI效率之間尋找更優解?
業內正在探索的隱私計算技術,或可提供一條更為靈活的中間路線。例如,采用聯邦學習架構,醫院將原始數據保留在本地,僅與云端大模型交換加密后的梯度參數,從而實現“數據可用不可見”。另一種思路是借助可信計算環境,在云端劃分出經過嚴格審計的加密“飛地”,供醫院在受控條件下調用外部算力。
結語
醫療AI的終局,不是在屏幕上給出一個冰冷的建議,而是通過技術加履約完成真實世界的干預。
溫醫大附一院樣本的意義,在于提供了一條可行性路徑。
但要讓這一模式惠及更廣泛的大眾,快速在橫向、縱向形成全國范圍內的可復制通道,仍需跨越重重山丘,這不僅是技術與供應鏈的功課,更是整個醫療體系需要共同作答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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