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滿門戰死,只留我一個孤女。
太后憐惜,將我接進宮中,與太子楚墨淵成了青梅竹馬。
所有人都默認,我會是未來的太子妃。
直到上元宮宴,楚墨淵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跪在殿中求賜婚。
求的卻是太傅之女。
蓮蓮自幼體弱。
算命先生說,她若無太子妃之位庇佑,恐活不過雙十年華。
菱棠妹妹是將門虎女,自幼心志堅定,當個側妃也不會覺得委屈。
前世,我含淚退讓,成了側妃。
婚后,只要楚墨淵來我房里,秦舒蓮不是頭疼便是腹痛。
我成了整個宮里的笑話。
直到死前都未與楚墨淵圓房。
再醒來,又是上元宮宴。
太后問我想要什么補償。
我神色平靜,指著角落里那個不受寵的七皇子。
臣女別無所求,只愿嫁與七殿下為妻。
殿中酒盞碎了一聲。
太后握著佛珠的手停在半空。
楚墨淵猛地轉頭看我。
他還跪在御階前,方才求娶秦舒蓮時,背脊挺得很直。
此刻卻像被人當眾抽走了一寸骨頭。
謝菱棠。
他喚我大名。
我朝太后叩首:臣女謝菱棠,請太后成全。
角落里,七皇子楚墨崢抬起眼。
他常年坐在諸皇子最末。
因母妃早逝,外家凋零,連宮人添酒都繞過半步。
所有人都在看我。
秦舒蓮也看我。
我將目光挪開。
楚墨淵起身半步,又顧著殿中禮法,生生停住:
阿棠,莫要胡鬧。
阿棠兩個字落下來,像舊刀擦過骨縫。
我沒有應。
只將腕上那串東宮內侍剛送來的金鈴取下,放在案上。
金鈴是太子妃備禮,宮人午后便替我戴上,連席位都排在楚墨淵身側。
如今鈴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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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殿下已經求得佳偶,臣女也該另擇夫婿,何來胡鬧?
太后臉色沉沉:墨淵,你先退下。
楚墨淵卻望著我,眼底壓著火:
你明知七弟處境艱難,嫁他,于你有何好處?
我抬頭:至少七殿下沒有當眾說我適合做側妃。
一殿寂靜。
秦舒蓮輕輕垂眸,聲音溫軟:
謝姑娘,殿下方才并無輕賤之意,他只是憐我命薄。
若你因此誤會,我愿將太子妃之位讓出。
她說得周全。
可她手邊那只香爐,正燃著我調給楚墨淵安眠的方子。
沉水香里摻一味蘭葉灰,京中無人會這樣用。
楚墨淵聽見她咳了一聲,立刻回頭:蓮蓮,此事與你無關。
他又看向我,語氣放低:
阿棠,今日滿朝都在,你先坐回去。
你的名分,我日后定會給你交代。
我看著他伸來的手。
差一點,我便又會把手放上去。
宮燈照著他指節,他從前牽我走御花園青石路,也總這樣先伸手,等我追上。
我退后半步。
殿下言重了,臣女的名分,太后自會做主。
楚墨淵的手僵在半空。
太后看向楚墨崢:老七,你可愿?
楚墨崢起身,拂袍跪下。
他朝我這邊穩穩一禮。
臣愿。
兩個字,不響,卻清楚。
有人低聲議論,說謝氏孤女氣性太大,說七皇子撿了便宜,說太子殿下終究顧念太傅府。
我都聽見了。
太后閉了閉眼:
既如此,哀家便為謝氏女與七皇子賜婚。
墨淵與秦氏女之事,另擇吉日行六禮。
楚墨淵臉色一變:皇祖母。
太后冷聲道:你自己求來的,便自己受著。
宮宴散時,東宮掌事嬤嬤捧著一只紫檀匣追上來。
她面有難色,把匣子放在我面前。
謝姑娘,這是您這些年替東宮收著的庫鑰。
太子殿下說,秦姑娘體弱,婚儀繁雜,往后由秦姑娘先學著掌事。
我看著匣中那串黃銅鑰匙。
從今日起,連東宮的門,我都進不去了。
楚墨淵站在廊下,似乎想說什么。
秦舒蓮身邊的宮女走來,低聲道:
殿下,秦姑娘受了驚,想見您。
他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便轉身去了。
我將匣蓋合上,推回嬤嬤手里:
勞煩轉告太子殿下,臣女明日便把賬冊送還。
走出宮門前,我回頭望了一眼。
楚墨淵扶著秦舒蓮上輦,親手替她攏好披風。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角落里,他們已這樣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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