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生在首相家庭、本來死活不愿碰政治的人,怎么會一步步走到日本首相的位子上?又是什么讓他在卸任之后,反而把大半精力都花在了跑中國這件事上?
故事的主角叫福田康夫,一位被外界普遍視為"親華派"的日本前首相。他在任只有不到一年時間,卸任之后卻以古稀之年頻繁往返中日兩國,這種反差背后藏著不少耐人尋味的細節。
1936年,福田康夫出生在日本群馬縣高崎市,父親是日本第六十七任首相福田赳夫。群馬這個地方在日本戰后政界很出名,中曾根康弘、小淵惠三都是從這里走出來的首相,福田康夫的成長環境幾乎天然帶著政治色彩。
按一般人的想象,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大多順勢從政,但福田康夫偏偏不愿意走這條路。他從早稻田大學畢業后進了一家石油公司,老老實實做起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過了整整十七年的公司職員生活,這段經歷被外界認為塑造了他沉穩謹慎、長于協調的處事風格。
父親多次勸他進入政界,他都拒絕了。1966年福田康夫結婚,妻子貴代子也出身政治世家,對政治同樣沒什么興趣,兩人在生活方式上一拍即合,幾十年里感情平穩。
轉折點出現在1976年,父親福田赳夫當選日本第六十七任首相。原本計劃由弟弟福田征夫擔任秘書協助父親,結果弟弟查出食道癌,身為長子的他只能被推上前臺,以首相秘書官的身份正式踏進政治圈。
福田赳夫的首相任期只有兩年,但這兩年對中日關系來說分量極重。中日和平友好條約就是在他任內簽署的,1978年首次訪日也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這兩件大事至今仍是中日關系的重要節點。
福田康夫作為秘書全程跟隨父親,直接參與了條約的起草和談判工作。這段親身經歷,應該是他后來對中日關系格外重視的最初源頭。父親卸任之后,他立刻把秘書的位置交給好友,自己跑去一家金融協會,又過起了清閑日子。
到了1990年,已經八十多歲的父親專門召開家庭會議,正式要求長子接班從政。福田康夫一開始還在猶豫,最后在妻子的勸說下才點頭答應。這一年他五十四歲,第一次當選眾議院議員,比一般日本政客起步晚了不少。
憑借父親在政界幾十年積累下來的人脈,福田康夫一進國會就被元老們看重,先后擔任外務省政務次官、自民黨副干事長等職務。也是在這段時間里,他和外務省一批負責對華事務的官員建立了密切關系,逐漸在黨內被貼上"親華"標簽。
2000年起,他在森喜朗內閣和小泉純一郎內閣連續擔任官房長官,任期長達一千二百八十九天,創下當時日本官房長官在任時間最長的紀錄。這個紀錄保持了十多年,到2016年才被打破。
官房長官在日本政府里地位僅次于首相,是真正的核心崗位。福田任職期間,登門拜訪的政商人士絡繹不絕,妻子貴代子承擔起接待來客的工作,待人得體的風格讓她在政界口碑很好。2002年美國總統訪日,她還以"代理第一夫人"身份陪同對方夫人完成了五天行程。
2007年9月,安倍晉三因健康原因突然辭職,福田康夫在自民黨總裁選舉中以330票擊敗麻生太郎的197票,隨后在國會眾議院當選第91任首相,與父親成為日本史上首對"父子首相"。
更巧的是,他與父親都是七十一歲登上相位。除此之外,他還是日本戰后第一位公開表態歡迎中國崛起的首相,上任后明確拒絕參拜靖國神社,稱參拜會引起鄰國怨恨,這種姿態在自民黨內部并不多見。
2007年12月,福田康夫正式訪華,行程覆蓋北京、天津、山東曲阜等地。在曲阜孔廟,他用日語當場朗誦了《論語》中的名句,一個日本現任首相站在孔廟背論語的畫面,在日本戰后外交史里確實少見。
福田當首相時,正趕上日本的"扭曲國會"局面,眾議院由自民黨控制,參議院則被以小澤一郎為首的民主黨掌握。重要法案在參議院屢次被否決,國政幾乎陷入停滯,他在這種格局里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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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率方面,他的處境也不樂觀。2008年5月的民調顯示,福田內閣支持率跌破兩成,跌至19.8%左右,是2001年森喜朗內閣之后日本首次出現這種數字。7月主辦北海道洞爺湖八國峰會、8月改組內閣,都沒能扭轉頹勢。
2008年9月1日,福田康夫在首相官邸召開記者會,宣布辭去首相一職,距離他就任不到一年。他在記者會上表示,民主黨試圖阻撓每一項議案,為了不出現政治真空,讓新人來接手更合適。
此話一出,日本朝野一片嘩然,在野黨批評這是"極端不負責任"的臨陣脫逃,自民黨內部也有元老級議員公開表達失望。原計劃在9月下旬在日本舉行的中日韓領導人會晤,也因此被推遲。
按照一般規律,首相辭職之后基本就淡出政壇了,但福田康夫不太一樣。卸任之后的十幾年里,他以古稀之年頻繁訪華,累計將近二十次,在所有日本卸任首相中算是相當罕見的一位。
2018年正值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四十周年,福田專程赴上海出席學術研討會,期間又專門跑了一趟南京,參觀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他在祭場向寫有"奠"字的祭臺獻上花圈,挽聯寫著"沉痛悼念南京大屠殺死難者"。
原定一小時的參觀行程,最后他在館內待了將近兩個小時,結束時他用毛筆寫下"和平東亞"四個字贈給紀念館。他成為繼海部俊樹、村山富市、鳩山由紀夫之后第四位走進這座紀念館的日本前首相,也是其中第二位自民黨籍前首相。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福田表示這是一座值得全日本乃至全世界深思的紀念館,他一直覺得自己應該來看一看,并表示日本人對過去發生的事實要有清醒認識,希望今后會有更多日本人前來參觀。
一個本來打死也不肯碰政治的石油公司職員,被命運一步步推上日本首相的位子,在任期間因國會僵局短短一年就匆匆下臺,卸任之后卻用近二十次的訪華行程,留下了日本戰后對華外交里少有的一段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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