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2配置高吗|看真人裸体BBBBB|秋草莓丝瓜黄瓜榴莲色多多|真人強奷112分钟|精品一卡2卡3卡四卡新区|日本成人深夜苍井空|八十年代动画片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藍齊兒嫁了 10 年的噶爾丹,康熙看到里面的信后,當場淚灑草原

0
分享至

草原明珠十年隱忍,一封密信掀翻

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第一章

康熙三十五年,漠北草原,準噶爾汗國王帳。

“公主,大汗請您過去。”侍女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小心翼翼。

藍齊兒——或者說,如今該稱呼她為噶爾丹大汗的可敦——緩緩轉過身。十年草原風霜,并未磨去她眉眼間的清麗,反而為她添了幾分沉靜如水的堅韌。她身上那件寶藍色蒙古袍繡著繁復的金線鷹紋,象征著她作為大汗正妻的尊貴地位。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走出自己的營帳,草原的風帶著青草和牲畜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她的丈夫,準噶爾大汗噶爾丹正在校場上檢閱騎兵。男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著麾下精銳,那是他逐鹿中原、與她的父皇康熙皇帝爭奪天下的資本。

藍齊兒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十年了。

從十六歲那年,被父皇以“和親”之名送到這苦寒之地,嫁給這個年長她二十歲、野心勃勃的敵人,已經整整十年。京城里那些嬌生慣養的格格們,大概以為她早已被草原的風沙磨去了棱角,成了依附男人的籠中雀,或者早已心向敵國,忘了根本。

她們錯了。

“可敦?!备翣柕た吹剿?,大步走來,伸手欲攬她的肩。

藍齊兒不著痕跡地側身半步,行了個標準的蒙古禮:“大汗?!?/p>

噶爾丹的手落了空,眼底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笑意掩蓋:“你我夫妻,何必多禮。來,看看我新練的精騎,假以時日,必能踏破長城,直取北京!”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周圍的將領們紛紛附和,看向藍齊兒的目光卻復雜難辨——這位大清公主,終究是敵人的女兒。

藍齊兒抬眼望去,校場上鐵甲森森,刀光映著烈日。她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大汗雄兵,自然所向披靡。只是……”她頓了頓,聲音輕柔,“聽聞父皇近日調集重兵于寧夏,由撫遠大將軍費揚古統領,似有西進之意。大汗還需謹慎?!?/p>

噶爾丹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間彎刀:“康熙老兒?他坐在紫禁城里太久,骨頭都軟了!我正盼著他來!到時候,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寶貝女兒,站在我身邊,看著我如何拿下他的江山!”

周圍的將領爆發出陣陣哄笑。

藍齊兒面色不變,甚至唇邊笑意加深了些許。她溫順地點頭:“大汗說的是?!?/p>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

回到自己的營帳,屏退左右,藍齊兒臉上所有的溫順頃刻褪去。她走到帳內一角,挪開一個不起眼的箱籠,從底下暗格中取出一個扁平的檀木匣子。

打開匣子,里面并非珠寶,而是厚厚一疊信箋。

最上面一封,墨跡猶新,是她今晨剛收到的,來自京城“胭脂鋪”的“貨品清單”。只有她能看懂其中用特殊藥水寫就的密文:

“鷹已離巢,三日后抵烏蘭布通。餌料備妥,網待收?!?/p>

藍齊兒指尖撫過那行字,眸中寒芒乍現。

烏蘭布通。那是噶爾丹預定與清軍決戰的地點。他自以為得計,欲誘清軍深入,聚而殲之。卻不知,他每一步的兵力部署、糧草路線、甚至與俄羅斯使臣暗中往來的密函副本,早已通過藍齊兒之手,源源不斷送往康熙案頭。

十年隱忍,十年偽裝,十年如履薄冰的傳遞。

她不是和親的犧牲品,她是康熙埋在最危險敵人心臟處的一枚釘子,一把最鋒利的刀。

帳外傳來腳步聲,藍齊兒迅速收起木匣,恢復平靜神色。

進來的是噶爾丹最寵信的側妃蘇德,一個容貌艷麗、心思狠辣的蒙古女人。她端著奶茶,笑容虛偽:“可敦姐姐,大汗讓我給您送些奶茶來。聽說您又勸大汗謹慎用兵?姐姐到底是心疼娘家呢?!?/p>

藍齊兒接過奶茶,輕輕放在案上,抬眼看向蘇德,目光平靜無波:“妹妹多心了。我既嫁與大汗,自然事事以大汗為重。提醒謹慎,是不想大汗因輕敵而有失。莫非妹妹覺得,讓大汗貿然涉險才是為他好?”

蘇德一噎,臉色微變。

藍齊兒卻已起身,走到帳邊看著外面操練的士兵,淡淡道:“妹妹若無事,便回去吧。我有些乏了?!?/p>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蘇德咬了咬牙,終究不敢在明面上太過分,悻悻退下。

帳簾落下,藍齊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跳梁小丑。等棋盤掀翻那天,第一個要清理的,就是這些在她眼皮底下搞小動作的貨色。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女子。容顏依舊,眼神卻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離宮時強忍淚水的小公主。父皇送別時那深深的一眼,母妃榮妃偷偷塞給她那枚刻著“忍”字的玉佩,兄長胤禔那句“妹妹,保重”……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她:藍齊兒,你不是去享福的,你是去打仗的。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兇險的戰爭。

她抬手撫上胸口,那里貼身戴著一枚小小的金鎖,里面藏著一粒蠟丸。蠟丸中是父皇的親筆,只有八個字:

“朕之藍齊,國之利器?!?/p>

十年飲冰,熱血未涼。

“快了?!彼龑χR中的自己,輕聲說,“就快了。”

第二章

三日后,烏蘭布通。

戰云密布,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塵土的味道。準噶爾大軍依山扎營,連營數十里,旌旗蔽日。噶爾丹的中軍大帳設在最高處,可俯瞰整個戰場。

藍齊兒作為可敦,自然也隨軍抵達。她站在帳外,望著遠處清軍隱約的旗幟,面色沉靜。

“可敦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噶爾丹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目光探究地看著她。

藍齊兒收回視線,微微頷首:“大戰在即,難免有些緊張。畢竟刀兵無情。”

噶爾丹大笑,攬住她的肩膀——這次藍齊兒沒有躲開——“放心!此戰我已有萬全之策!康熙以為派費揚古那個老家伙來就能對付我?他做夢!我已聯絡俄夷,他們答應提供火器支援。屆時兩面夾擊,清軍必潰!”

俄夷?藍齊兒心中冷笑。那份噶爾丹與俄羅斯使臣簽訂的密約,她早在三個月前就抄錄了一份,混在家書里送出去了。父皇此刻,恐怕連俄文譯本都看完了。

“大汗算無遺策?!彼郎芈暤?,“只是俄夷狡詐,不可全信。他們的火器,未必能準時送到?!?/p>

“這你就不懂了。”噶爾丹壓低聲音,帶著得意,“我已派心腹帶重金前往接應,路線隱秘,萬無一失?!?/p>

藍齊兒垂眸,掩去眼底銳光。路線?她當然知道。那支負責接應火器的隊伍里,有兩個人,是她用重金和把柄牢牢控制住的暗樁。

“報——!”一名斥候疾馳而來,滾鞍下馬,“大汗!清軍前鋒已至三十里外,正在扎營!主帥費揚古親自坐鎮!”

“好!”噶爾丹精神一振,“傳令各部,按計劃行事!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拂曉,給清狗一個驚喜!”

將領們轟然應諾,各自散去準備。

藍齊兒回到分配給她的營帳——比王帳小許多,位置也更偏。這自然是蘇德的手筆,美其名曰“可敦喜靜”。藍齊兒懶得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夜深人靜,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馬匹的嘶鳴偶爾傳來。

藍齊兒沒有睡。她換上一身深色便裝,悄無聲息地溜出營帳。十年草原生活,她早已熟悉如何在夜間避開耳目。她像一只靈巧的貓,借著陰影的掩護,來到營地邊緣一處堆放草料的角落。

那里,一個黑影早已等候。

“公主?!焙谟皦旱吐曇?,是漢語。

“東西呢?”藍齊兒直接問。

黑影遞過來一個小竹筒:“這是最新的布防圖,標注了噶爾丹預留的三條撤退路線,以及他暗中布置在東南側山谷的一支伏兵。另外,接應俄夷火器的隊伍,明日午時會經過西面七十里的黑風峽,那里地勢狹窄,易于設伏。”

藍齊兒接過竹筒,迅速查看里面的絹布,借著微弱的月光,確認無誤后收起:“做得好?!棥搅藛幔俊?/p>

“已到。就在清軍大營。皇上……陛下他……”黑影的聲音有些激動。

藍齊兒抬手制止:“不必多說。按原計劃,明日開戰后,你負責在亂中點燃西北角的糧草堆,制造混亂。完成后即刻撤離,會有人接應你回關內?!?/p>

“是!”黑影重重點頭,又忍不住道,“公主,您千萬保重。陛下他……一直惦記著您?!?/p>

藍齊兒沉默一瞬,只道:“去吧?!?/p>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藍齊兒握緊竹筒,抬頭望向清軍大營的方向。父皇……來了嗎?

她不知道。密信往來從未提及御駕親征的可能性。但以她對父皇的了解,如此關鍵的決戰,他極有可能親臨前線坐鎮。

若真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回到營帳,她迅速將布防圖的內容用密文抄錄在一張極薄的絹紙上,然后將其塞進一枚特制的空心簪子里。這簪子明日她會戴在頭上,屆時自有接應的人取走。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戰鼓,即將擂響。

第三章



拂曉時分,號角長鳴。

準噶爾騎兵如黑色的潮水涌出營寨,在平原上列開陣勢。噶爾丹金盔金甲,手持長矛,立于陣前,威風凜凜。藍齊兒作為可敦,也被要求登上臨時搭建的木質高臺觀戰——這既是彰顯她的地位,也是一種無形的監視和挾制。

蘇德站在她身側,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惡毒:“姐姐,今日可要好好看看,大汗是如何擊敗您母國的軍隊的。到時候,不知康熙皇帝臉上會是何等表情?”

藍齊兒淡淡瞥了她一眼:“妹妹似乎很期待?”

“那是自然!”蘇德揚起下巴,“等大汗入了北京城,姐姐說不定還能回紫禁城看看呢,雖然到時候,主人可能就換啦。”

藍齊兒不再理她,目光投向遠方。

清軍陣營中,帥旗之下,一員老將銀甲白須,正是撫遠大將軍費揚古。兩軍陣前,有將領出陣喊話,聲音隨風傳來,無非是些“逆賊噶爾丹,速速投降”之類的套話。

噶爾丹放聲大笑,聲震四野:“費揚古!老匹夫!讓康熙自己來!派你這條老狗,還不夠格!”

話音未落,他長矛一揮:“兒郎們!殺——!”

戰鼓擂動,殺聲震天。黑色騎兵洪流率先發起沖鋒,萬馬奔騰,大地震顫。

清軍陣型穩如磐石,前排盾牌豎起,長槍如林,后方弓弩手箭矢如蝗蟲般射出。沖鋒的準噶爾騎兵頓時人仰馬翻,但后續部隊悍不畏死,繼續沖擊。

藍齊兒站在高臺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血腥廝殺。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鮮血染紅青草。她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某種東西在翻涌。

“姐姐好像不太舒服?”蘇德假意關心,實則緊盯著她的反應。

“場面血腥,有些心悸罷了?!彼{齊兒閉上眼,復又睜開,已是一片平靜,“妹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p>

戰斗從清晨持續到午后。準噶爾騎兵驍勇,但清軍陣型嚴密,火器犀利,雙方陷入膠著。噶爾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預期的俄夷火器支援遲遲未到,而清軍的抵抗比他想象中頑強得多。

“大汗!東南山谷的伏兵可以出動了!”有將領建議。

噶爾丹咬牙:“再等等!等俄夷的火器!”

藍齊兒心中冷笑。等?黑風峽那邊,此刻恐怕已經得手了。那支接應隊伍,連同他們夢寐以求的火器,早已成了清軍的囊中物,或者化為了灰燼。

就在這時,戰場側翼忽然傳來騷動!

只見西北角準噶爾大營方向,濃煙滾滾而起!正是糧草堆放之處!

“怎么回事?!”噶爾丹勃然變色。

“報——!糧草營失火!疑似有人縱火!”斥候倉皇來報。

“廢物!”噶爾丹一腳踹翻斥候,急怒攻心。糧草被燒,軍心必亂!

幾乎同時,東南方向傳來震天喊殺聲!一支清軍騎兵不知何時繞到后方,從山谷中殺出,直撲噶爾丹預留的伏兵陣地!那支本欲關鍵時刻殺出、扭轉戰局的伏兵,反而被清軍打了個措手不及,瞬間潰散!

“不可能!他們怎么會知道伏兵的位置?!”噶爾丹目眥欲裂,猛地轉頭,鷹隼般的目光掃向高臺,最終死死盯住藍齊兒!

藍齊兒迎著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十年隱忍終見天光的冰冷銳利。

“是你……”噶爾丹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蘇德也反應過來,尖叫道:“大汗!是她!一定是這個清狗公主通風報信!”

噶爾丹拔刀指向高臺:“給我拿下這個賤-人!”

護衛高臺的親兵遲疑了一下,還是向藍齊兒圍攏過來。

藍齊兒卻笑了。那是十年來,噶爾丹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明媚、卻又如此冰冷的笑容。

“大汗現在才想到,是不是太晚了?”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噶爾丹耳中。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高臺下那些原本守衛的士兵中,突然有十幾人暴起發難!刀光閃處,猝不及防的親兵紛紛倒地!這些人動作矯健,配合默契,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他們護在藍齊兒周圍,為首一人扯掉臉上偽裝,露出一張冷峻的面孔,單膝跪地:“奴才奉皇上密旨,接公主回鑾!”

皇上密旨!回鑾!

這幾個字像驚雷炸響在噶爾丹耳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藍齊兒,看著那些明顯是清廷高手的護衛,看著戰場上因糧草被燒、伏兵被襲而開始動搖的己方軍陣……

十年!整整十年!他枕邊的女人,他自以為已經馴服、至少是控制住了的大清公主,竟然是康熙埋得最深的一顆棋子!一把插在他心臟上的刀!

“藍齊兒——?。。 备翣柕ぐl出野獸般的怒吼,縱馬就要沖向高臺。

但戰場局勢已急轉直下。清軍趁亂發動總攻,號角聲鋪天蓋地。準噶爾軍心渙散,開始節節敗退。噶爾丹身邊的將領拼命拉住他的馬韁:“大汗!大勢已去!快撤吧!”

撤?往哪里撤?三條預留的撤退路線,藍齊兒會不知道?會不提前泄露?

噶爾丹赤紅著眼睛,死死瞪著高臺上那個被清廷高手護衛著、正從容不迫走下臺階的女子。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十年夫妻,全是算計!全是謊言!

“我要殺了你?。。 彼麙昝撟钄r,催馬前沖。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他的馬前腿!戰馬慘嘶倒地,噶爾丹狼狽滾落。射箭的,正是藍齊兒身邊那名護衛首領,他手中強弓尚未收起,眼神如冰。

“保護公主撤離!”首領下令。

死士們護著藍齊兒,迅速向清軍方向移動。沿途試圖阻攔的準噶爾士兵,都被這些精銳高手輕易解決。

藍齊兒腳步不停,直到即將脫離戰場,她才終于回頭,看了一眼在亂軍中掙扎咆哮的噶爾丹。

那一眼,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徹底的漠然,和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

十年任務,今日,終告完成。

第四章

清軍大營,中軍帳。

氣氛肅穆,守衛森嚴程度遠超尋常。藍齊兒被直接引至帳外,護衛首領低聲道:“公主,皇上在里面等您。”

藍齊兒整理了一下因匆忙撤離而略顯凌亂的衣袍,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帳內光線有些暗,只有案幾上一盞燈燭搖曳。一個身著常服、背對著她的身影,正站在懸掛的地圖前。

那背影,藍齊兒刻骨銘心。

十年未見,父皇似乎清瘦了些,但肩背依舊挺直如松。

她喉頭一哽,緩緩跪倒在地,以最標準的宮廷大禮,額頭觸地:“兒臣藍齊兒,叩見皇阿瑪。兒臣……回來了。”

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康熙緩緩轉過身。

燭光映照下,這位統治大清近四十年的帝王,兩鬢已染霜華,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深邃,此刻卻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有欣慰,有心疼,有愧疚,更有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沒有立刻叫起,而是走到藍齊兒面前,蹲下身,親手扶住了她的雙臂。

“起來,讓朕好好看看?!笨滴醯穆曇粲行┥硢?。

藍齊兒抬起頭,眼眶已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十年草原風霜,無數次生死邊緣,她都沒有哭過。此刻在至親面前,卻險些控制不住。

康熙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手指微微顫抖地拂過她眼角并不明顯的細紋:“瘦了,也黑了。朕的藍齊兒……受苦了?!?/p>

只這一句,藍齊兒強忍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但她立刻抬手用力擦去,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兒臣不苦。能為皇阿瑪分憂,為大清除患,兒臣心甘情愿。”

“好,好,好!”康熙連說三個好字,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愧是朕的女兒!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格格!”

他拉著藍齊兒起身,走到案邊坐下,示意她也坐:“跟朕說說,這十年,你是怎么過來的?噶爾丹那逆賊,可曾懷疑過你?可有為難你?”

藍齊兒平復了一下心緒,開始簡明扼要地敘述。如何初到時的隱忍觀察,如何小心建立自己的消息網絡,如何利用可敦的身份獲取情報,如何應對噶爾丹的試探和側妃蘇德的刁難,如何在關鍵時刻傳遞出決定性的信息……

她沒有夸大其詞,也沒有渲染艱辛,只是平靜陳述。但康熙何等人物,自然聽得出這平靜背后的驚心動魄。尤其是聽到藍齊兒提及幾次險些暴露、靠急智和提前布置的暗樁才化險為夷時,他的眉頭緊緊蹙起。

“是朕……對不住你?!笨滴蹰L嘆一聲,“當年將你嫁過去,雖是權宜之計,亦是無奈之舉。朕知道兇險,但放眼皇室,唯有你聰慧堅韌,膽識過人,可擔此重任。這十年,朕無一日不懸心?!?/p>

“皇阿瑪切莫如此說。”藍齊兒搖頭,“兒臣明白。若非如此,噶爾丹野心不死,邊患永無寧日。用兒臣十年,換西北百年安定,值得。況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兒臣也并非全無收獲。噶爾丹的勢力盤根錯節,但經過這十年,哪些部落真心歸附,哪些首鼠兩端,哪些包藏禍心,兒臣已摸清七八。后續安撫平定,兒臣或可再盡綿力?!?/p>

康熙看著她,眼中贊賞之色愈濃。這個女兒,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出色。不僅完成了最艱難的同諜任務,更想到了戰后治理。這份眼光和格局,許多皇子都不及。

“這些稍后再議。你先好好休息。”康熙溫聲道,“朕已命人準備了營帳,一應物品雖比不得宮中,總會舒適些。你母妃榮妃那里,朕已派人加急送信,告訴她你平安歸來。她這十年,眼淚都快流干了。”

提到母妃,藍齊兒鼻尖又是一酸,連忙低頭:“謝皇阿瑪?!?/p>

“對了,”康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傳遞回來的最后一份情報,提到噶爾丹與俄夷密約之事,朕已著理藩院與俄羅斯方面嚴正交涉,他們已矢口否認,但氣勢已怯。此事你立了大功,徹底斷了噶爾丹的外援念想。”

藍齊兒點頭:“俄夷貪婪狡詐,見噶爾丹勢敗,自然急于撇清關系。不過,他們暗中覬覦我大清疆土之心不死,日后仍需警惕。”

“朕省得?!笨滴醭烈髌?,又道,“噶爾丹雖敗,但亂軍之中似乎被他逃脫了?費揚古正在清剿殘敵,追捕其下落。”

藍齊兒眸光微閃:“他預留的三條退路,兒臣已全部泄露。但噶爾丹為人狡詐多疑,或許另有安排。不過經此一敗,他眾叛親離,身邊親信死傷殆盡,已成喪家之犬,掀不起大風浪了?!?/p>

正說著,帳外傳來通報:“啟稟皇上,費揚古大將軍求見,有緊急軍情!”

“宣?!?/p>

費揚古大步進帳,甲胄上還帶著血污和塵土,顯然剛從戰場下來。他看到藍齊兒,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感慨和敬意,抱拳行禮:“老臣參見皇上,參見公主?!?/p>

“大將軍辛苦了,平身。”康熙抬手,“戰況如何?”

“托皇上洪福,公主深謀!”費揚古聲音洪亮,“此戰我軍大獲全勝!斬敵萬余,俘獲兩萬有余!噶爾丹本部精銳折損過半!其側妃蘇德于亂軍中被俘,現已押解在營。只是……”他頓了頓,“噶爾丹本人,在數十親兵死護下,突圍而去,方向似是往西逃竄。老臣已派精騎追擊。”

康熙眉頭微皺:“務必擒獲,生死不論!”

“嗻!”

費揚古退下前,又對藍齊兒深深一揖:“公主十年忍辱,功在社稷,老臣敬佩!”

藍齊兒起身還禮:“大將軍謬贊,藍齊兒愧不敢當。全賴將士用命,皇阿瑪運籌帷幄。”

帳內只剩下父女二人??滴蹩粗{齊兒寵辱不驚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忽然道:“藍齊兒,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藍齊兒一怔,點頭:“是?!?/p>

“十年青春,葬送在那苦寒之地。”康熙聲音低沉,“如今歸來,你可有什么想法?或是……有什么心愿?只要朕能做到,必不吝賞賜?!?/p>

這是要論功行賞了。

藍齊兒沉默片刻,抬頭直視康熙,目光清澈而堅定:“皇阿瑪,兒臣確有一愿。”

“講?!?/p>

“兒臣不要金銀珠寶,不要府邸田莊,也不要虛名爵位。”藍齊兒一字一句道,“兒臣只求皇阿瑪允我一事——準我參與西北戰后撫民安邦之策。兒臣在準噶爾十年,熟知其部落民情、山川地理、人心向背。若有可能,兒臣愿以此身所學,為皇阿瑪,為大清,徹底安定西北邊疆,讓后世百姓,再無和親公主之痛?!?/p>

帳內一片寂靜。

康熙凝視著女兒,久久不語。女子參政,于禮不合。但……這是他的藍齊兒,是立下不世奇功的藍齊兒,是見識能力不輸男兒的藍齊兒。

“好。”康熙終于緩緩點頭,眼中是決斷之色,“朕準了。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你先回京休養,與你母妃團聚。具體如何行事,朕自有安排?!?/p>

“兒臣謝皇阿瑪恩典!”藍齊兒再次跪倒,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叩拜。

她知道,這條路不會容易。朝堂上那些頑固老臣,宗室里那些守舊親王,必然會有非議。但她不怕。十年刀尖行走都過來了,還有什么能難倒她?

屬于愛新覺羅·藍齊兒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第五章

藍齊兒在清軍大營暫時安頓下來??滴鯎芙o她一座獨立的小營帳,雖簡樸,卻干凈舒適,守衛也都是可靠之人。

她終于可以卸下所有偽裝,安安穩穩睡一覺。十年來,她從未像今夜這般放松警惕,沉入夢鄉。

然而,平靜只持續到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帳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人語聲。藍齊兒瞬間驚醒,多年養成的警覺讓她立刻坐起,手已摸向枕下——那里習慣性藏著一把匕首,即使回到己方營地也未改變。

“公主,您醒了嗎?”是護衛首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進來?!彼{齊兒已披上外袍。

首領掀簾而入,臉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個沾滿泥污、似乎被踩踏過的牛皮袋子:“公主,追擊噶爾丹殘部的騎兵剛剛送回這個……是在一處廢棄牧民帳篷里找到的,疑似噶爾丹倉皇逃脫時遺落。里面……有些東西,可能與您有關?;噬弦芽催^,命奴才即刻送來給您過目。”

藍齊兒心頭一跳。噶爾丹遺落的東西?與她有關?

她接過那臟污的袋子,入手頗沉。解開系繩,里面雜七雜八倒出一些物品:幾塊碎銀子,一枚斷裂的狼牙項鏈,一把鑲寶石的匕首(正是噶爾丹常佩的那把),還有……一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件。

油布包裹得很仔細,即使袋子外表臟污,里面的信件卻保存完好。

藍齊兒拿起那疊信。最上面幾封,是噶爾丹與其他蒙古部落首領、乃至俄羅斯使臣的往來密函,這些她大多見過副本或知道內容。但翻到下面時,她的手指頓住了。

那里有幾封信,信封上的字跡……她認得。

清秀端莊,是母妃榮妃的字跡。還有幾封,筆跡略顯稚嫩卻努力工整,是她的小弟弟,如今該已長成少年的胤禑所寫。甚至還有兩封,是她出嫁前交好的堂姐妹所書。

這些都是她十年間,以“大清公主”身份,與京城“正?!蓖鶃淼募視榱瞬灰饝岩?,她每年都會收到一些,也會回一些無關痛癢的內容。這些信,噶爾丹自然都會檢查,她也從不在其中傳遞任何敏感信息。

但此刻,這些家書被單獨收藏,還用油布仔細包裹,放在噶爾丹隨身攜帶的袋子里……

藍齊兒微微蹙眉,抽出最底下那封看起來最舊、邊緣已磨損的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畫著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藍色格?;ā鞘遣菰献畛R姷幕?。她心頭猛地一震,想起了什么。

她顫抖著手指,打開信封。

里面的信紙已經泛黃,字跡稚嫩,甚至有些筆畫錯誤,但寫得極其認真:

“藍齊兒姐姐:你什么時候回來呀?草原上的格?;ㄓ珠_了,我給你摘了最好看的一朵,畫在這里。額吉說你去很遠的地方了,要很久很久才回來。巴特爾會騎馬了,騎得可快了,他說等你回來,要帶你去看海子(湖泊)邊的天鵝。我們都想你。妹妹其其格?!?/p>

其其格……巴特爾……

藍齊兒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她到準噶爾第二年,偶然救下的一對蒙古小兄妹。他們的部落被仇家襲擊,父母雙亡,兩個孩子流浪到王庭附近,差點被當作奴隸抓走。是她出面留下了他們,安置在王庭外圍一個老實牧民家里,時常接濟照看。小女孩其其格那時才五歲,最愛跟在她身后叫“藍齊兒姐姐”,小男孩巴特爾七歲,性子倔強,卻最聽她的話。

后來呢?后來其其格和巴特爾去了哪里?

藍齊兒猛地回想起來!大約四年前,蘇德不知怎么知道了這對兄妹與她有關,找了個由頭,說那戶牧民偷盜,將其全家發賣為奴,其其格和巴特爾也從此不知所蹤。她當時暗中查訪過,卻杳無音信,只以為是蘇德故意惡心她,兩個孩子或許已被轉賣到遙遠的地方,生死難料。

這封信……是其其格在她離開王庭前去烏蘭布通之前,偷偷塞給她的嗎?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而噶爾丹……他早就發現了這對兄妹與她的關聯?他扣下了這封信?

為什么?

藍齊兒繼續往下翻。下面還有幾張紙,似乎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上面不是文字,而是用炭筆畫的一些簡單圖畫。

第一張畫:一個穿蒙古袍的小女孩(明顯是其其格)和一個稍大的男孩(巴特爾),手拉著手,站在帳篷外。

第二張畫:小女孩手里捧著一碗東西,遞給一個坐在帳篷里的女子側影。那女子側影……雖簡單,卻隱約能看出是她的輪廓。

第三張畫:畫面變得混亂,有好幾個高大兇惡的人影(畫得歪歪扭扭,但戴著尖頂帽,像是準噶爾士兵),拉扯著小女孩和男孩,遠處帳篷在燃燒。

第四張畫:小女孩和男孩被關在一個木籠子里,背景是許多帳篷和旗幟(像是軍營)。

第五張畫:只有小女孩一個人了,她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些瓶瓶罐罐(像是藥罐?),她在……研磨什么東西?

第六張畫:小女孩把研磨好的粉末,倒進一個酒壺里。畫旁邊,用歪歪扭扭的蒙古文寫了一個詞,藍齊兒認得,那是“大汗”。

第七張畫……沒有第七張了。紙張在這里被撕斷,邊緣參差不齊。

藍齊兒拿著這幾張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四肢瞬間冰涼。

其其格……巴特爾……

他們不是被發賣為奴!他們是被噶爾丹的人抓走了!關在了軍營里!其其格最后在……在給噶爾丹下毒?!

那巴特爾呢?畫上只有其其格一個人了,巴特爾去了哪里?

噶爾丹知道!他一定知道!所以他扣下了其其格偷偷寫給藍齊兒的這封夾著畫的家書!他早就發現了這對兄妹的小動作,但他沒有聲張,沒有阻止,甚至……可能利用了這一點?

為什么?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試圖給他下毒,他為何容忍?還把這些畫保留下來?

除非……他想用這個作為把柄?作為將來要挾藍齊兒的工具?還是另有圖謀?

藍齊兒猛地想起,過去幾年,噶爾丹似乎有過兩次短暫的“微恙”,但都很快康復,御醫說是偶感風寒或飲食不當。難道……

“其其格……巴特爾……”藍齊兒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心如刀絞。她以為她護住了那兩個孩子,卻原來是將他們推入了更可怕的深淵!而她自己,竟渾然不覺!

護衛首領見她臉色煞白,神情劇震,擔憂道:“公主?您……是否要稟報皇上?”

藍齊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現在不能慌。這些畫和信,透露的信息太驚人,也太模糊。其其格成功了嗎?噶爾丹中毒了嗎?如果中毒,為何沒事?巴特爾是生是死?噶爾丹保留這些,究竟想干什么?

她將信件和畫紙重新用油布包好,緊緊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我要見皇阿瑪?,F在。”



康熙的御帳內,氣氛凝重。藍齊兒將油布包裹的信件和畫紙呈上,并簡要說出了其其格和巴特爾的故事。

康熙看著那些稚嫩的畫,眉頭緊鎖,尤其是看到“大汗”字樣和酒壺時,眼中寒光一閃:“你的意思是,噶爾丹可能早已中毒?但他這些年……”

“這也是兒臣不解之處。”藍齊兒聲音干澀,“若其其格成功,噶爾丹為何看似無恙?若未成功,他為何留下這些證據?還有巴特爾……”她指著畫上消失的男孩,“他去了哪里?”

就在這時,帳外再次傳來急促通報!

“報——!皇上!前方追擊噶爾丹的騎兵在三十里外一處山谷發現蹤跡!但……情況有異!”

“講!”

“山谷中發現十幾具準噶爾親兵尸體,皆是被利刃所殺,傷口整齊,似為高手所為。另外……發現一具孩童尸骸,年約十歲,蒙古人打扮,死亡時間不超過兩日!身上有掙扎捆綁痕跡,致命傷在胸口!”

孩童尸骸!十歲左右!蒙古人打扮!

藍齊兒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巴特爾……是巴特爾嗎?!

康熙猛地站起:“噶爾丹何在?!”

“未見噶爾丹尸首!但現場有激烈打斗痕跡,還有車轍印通往山谷深處!另外……”斥候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在尸體旁,發現了這個!”

斥候雙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刻著精美的云紋,中間刻著一個漢字——

“忍”。

藍齊兒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那枚玉佩!那是她離京時,母妃榮妃偷偷塞給她,讓她貼身攜帶、時刻銘記的玉佩!她一直戴在身上,從未離身!直到……直到前日撤離高臺時,混亂中她似乎感覺腰間佩飾被什么掛了一下,當時情況危急未曾留意!

玉佩怎么會出現在那里?!在那個發現孩童尸體的山谷?!在噶爾丹失蹤的地方?!

第六章

御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康熙的目光從玉佩移到藍齊兒慘白如紙的臉上,沉聲道:“藍齊兒,你的玉佩何時遺失?”

藍齊兒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和悲痛中抽離,急速回想:“前日撤離高臺時,亂軍之中,兒臣腰間佩飾似乎被掛了一下,但當時無暇查看。之后換裝、轉移,未曾注意玉佩是否還在……”她猛地抬頭,“皇阿瑪!那孩童尸骸……”

“朕已命人仔細收斂,稍后會有更詳細的查驗回報。”康熙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當務之急,是理清眼前這團亂麻。噶爾丹逃脫,身邊親兵被殺,孩童尸體,你的玉佩……這些絕非巧合。”

他踱步到地圖前,手指點向發現尸體的山谷位置:“此處往西,是通往漠西的險峻小路,人跡罕至。噶爾丹若想徹底逃脫追捕,此路確是選擇。但為何會有孩童尸體?為何會有你的玉佩?殺他親兵的高手又是誰?”

藍齊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混亂的思緒清晰起來:“兒臣推測,有幾方勢力可能卷入。第一,噶爾丹自己。他或許早有安排,殺親兵滅口,挾持或殺害了巴特爾,奪走兒臣玉佩意圖栽贓或另有用途。第二,其他與噶爾丹有仇的蒙古勢力,趁亂報復。第三……”她頓了頓,“俄夷。他們與噶爾丹有密約,但見其勢敗,可能想滅口或抓其為質,換取其他利益。至于孩童……其其格和巴特爾或許一直被他控制在手中,作為某種籌碼或工具。”

“籌碼?”康熙轉身,“針對你的籌碼?”

“是?!彼{齊兒點頭,聲音發冷,“他知道兒臣在意這對兄妹。留其性命,或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要挾兒臣,或報復兒臣。如今他窮途末路,可能……”

可能已經殺害了巴特爾。這句話她說不出口,但心口劇痛。

“報——!”又一名將領匆匆入帳,“皇上!末將在清理戰場俘虜時,發現一名重傷的準噶爾千夫長,經救治已能開口。他供認,噶爾丹在戰前數日,曾秘密將兩名蒙古孩童轉移至親兵隊中看管,一男一女,年歲不大。但具體關押何處,他不知曉?!?/p>

果然!其其格和巴特爾果然一直被噶爾丹控制著!

“還有,”將領繼續道,“他提到,噶爾丹近一兩年,時有‘心口絞痛’之癥,發作時面色青紫,呼吸困難,但服用隨身攜帶的一種褐色藥丸后便能緩解。此事僅有幾名貼身親信知曉。”

心口絞痛?服藥緩解?

藍齊兒與康熙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些畫——其其格研磨粉末,倒入酒壺。

慢性毒藥!其其格可能成功了!但噶爾丹找到了緩解或壓制毒性之法!所以他留著其其格,或許是為了逼問解藥?或是繼續利用她制藥?

而巴特爾……可能因為無用,或試圖反抗,已遭毒手。

“朕知道了?!笨滴鯎]手讓將領退下,對藍齊兒道,“此事蹊蹺甚多。玉佩遺失在混亂中,有可能被噶爾丹或其親信撿到,故意丟棄在現場擾亂視線。亦有可能……營中另有他人渾水摸魚?!?/p>

藍齊兒心中一凜。皇阿瑪的意思是,清軍內部也可能有問題?

“費揚古?!笨滴鹾鋈粏镜?。

一直侍立在帳角未曾出聲的費揚古立刻上前:“老臣在?!?/p>

“追擊噶爾丹之事,由你親自負責。增派精銳,擴大搜索范圍,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山谷孩童尸骸,仔細驗看,確認身份。至于藍齊兒玉佩一事……”康熙目光深邃,“暫不外傳,暗中查訪當日靠近過高臺的所有人員,包括我軍將士?!?/p>

“嗻!”費揚古領命,遲疑了一下,“皇上,那公主她……”

“藍齊兒隨朕回京。”康熙決斷道,“此地不宜久留。后續事宜,朕自有安排。”

“兒臣……”藍齊兒想說什么,她想留下,想親自去找其其格,想弄清楚巴特爾的生死,想抓住噶爾丹問個明白。

“藍齊兒。”康熙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十年重任已畢,如今身份已然暴露。噶爾丹殘部未清,俄夷動向不明,你留在此地,危險重重?;鼐悄隳稿?,亦是朕之命。至于這對蒙古兄妹……”他頓了頓,“若其其格尚在人間,朕答應你,必全力尋回。若已遭不幸……朕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君命難違。藍齊兒知道,父皇的決定是對的。她此刻心緒大亂,留下反而可能成為靶子,或做出不理智之舉。

她緩緩跪地:“兒臣……遵旨?!?/p>

回京之路,并不平靜。

大隊人馬拔營起行,藍齊兒坐在馬車中,撩開車簾回望漸漸遠去的烏蘭布通草原。這里埋葬了她十年的青春,無數的秘密,還有兩個孩子的命運。

其其格,巴特爾……姐姐對不起你們。

她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公主,”護衛首領騎馬跟在車旁,低聲道,“皇上讓奴才轉告您,京中已為您備好一切。榮妃娘娘……怕是望眼欲穿了?!?/p>

藍齊兒擦去淚水,點了點頭。是啊,母妃。她還有母妃,還有弟弟胤禑,還有京城那個“家”。她不能倒下。

車隊行進數日,已入關內。這日傍晚,宿營在一處驛站。

藍齊兒獨自在房中,再次拿出那疊信件和畫紙,細細查看。畫紙邊緣參差不齊的撕痕……其其格是不是還畫了第八張、第九張?那些畫在哪里?在噶爾丹手里?還是……

她目光落在其其格那封短信上。“巴特爾會騎馬了,騎得可快了,他說等你回來,要帶你去看海子(湖泊)邊的天鵝?!?/p>

天鵝……湖泊……

藍齊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她剛到準噶爾第二年夏天,曾帶著其其格和巴特爾去過王庭北面一個不大的湖泊,那里常有天鵝棲息。兩個孩子玩得很開心,其其格還撿了許多漂亮的鵝卵石。

如果……如果其其格想留下什么信息,會不會選擇那個地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她知道現在回去幾乎不可能,但……

“公主,歇息了嗎?”門外傳來護衛首領的聲音。

藍齊兒打開門:“何事?”

首領手中拿著一封密函:“京城八百里加急,皇上轉給您的?!?/p>

藍齊兒接過,拆開火漆。信是康熙親筆,內容卻讓她瞳孔驟縮!

“藍齊兒:朕安抵京師前,接密報。噶爾丹殘部有異動,疑似與京中某股勢力暗通款曲。其其格之下毒事,或另有隱情,非孩童可為。你之玉佩,經查,高臺混亂時,曾有一名我軍參將近身,此人背景復雜,與明珠一黨有舊。事態詭譎,你回京后,勿輕信他人,包括部分宗親。一切待朕回宮詳查。父字?!?/p>

京中勢力?明珠余黨?其其格下毒另有隱情?

藍齊兒捏著信紙,只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從草原一直蔓延到了紫禁城。她原本以為,任務結束,一切塵埃落定?,F在看來,她捅破的,可能是一個更龐大、更危險的馬蜂窩。

噶爾丹只是一枚棋子嗎?其其格和巴特爾,又是誰的棋子?

她將密信湊近燈燭,看著火焰吞噬紙張,灰燼飄落。

不管是誰,不管背后藏著什么。傷害了她要保護的孩子,將她當作棋子擺布十年,這筆賬,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愛新覺羅·藍齊兒的反擊,從現在開始。

第七章

紫禁城,鐘粹宮。

榮妃早已接到女兒即將回宮的消息,幾日來坐臥不寧,今日更是早早就在宮門外翹首以盼。當她看到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在太監宮女簇擁下緩緩走來時,眼淚瞬間決堤。

“藍齊兒……我的兒啊……”榮妃不顧禮儀,疾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摟入懷中,泣不成聲。

藍齊兒也緊緊抱住母親,十年思念,十年擔憂,盡在此刻宣泄。她聞到母親身上熟悉的檀香混合著淡淡藥香,那是記憶中最溫暖安心的味道。

“額娘……兒臣回來了?!彼曇暨煅省?/p>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榮妃撫摸著女兒的臉,淚眼模糊,“瘦了,也結實了。這十年……苦了你了……”

母女相擁良久,才在宮人勸說下回到殿內。

榮妃拉著藍齊兒的手,細細端詳,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又忙不迭地讓人端上各色點心果子,都是藍齊兒出嫁前愛吃的。

“你弟弟胤禑如今在上書房讀書,晚些時候就來見你。他常念叨你,給你寫了好多信,也不知你收到沒有……”榮妃絮絮說著家常,試圖沖淡那沉重的十年光陰。

藍齊兒心中酸楚,那些信,她大多“收到”了,但都是在噶爾丹監視下閱讀回復。真正的親情,隔著千山萬水和重重監視,何其珍貴又何其無奈。

“額娘,兒臣一切都好?!彼兆∧赣H的手,溫聲道,“如今回來了,以后就能常伴額娘左右?!?/strong>

“好,好……”榮妃抹著眼淚,忽然壓低聲音,“你皇阿瑪前日回宮,召我去了乾清宮,大致說了些……你受苦了,孩子。額娘沒想到,當年送你出去,竟是……竟是那樣的重任?!彼曇纛澏?,滿是后怕和心疼。

“額娘不必自責。兒臣身為大清公主,享萬民供奉,自當為國分憂?!彼{齊兒安慰道,隨即話鋒一轉,“皇阿瑪近日……可還安好?朝中事務繁忙吧?”

榮妃嘆了口氣:“你皇阿瑪是忙,噶爾丹雖敗,西北之事千頭萬緒。另外……朝中近來也不太平靜?!?/p>

“哦?”藍齊兒心中一動。

榮妃看了看左右,宮人們識趣地退到殿外。她這才低聲道:“你可知明珠?”

藍齊兒點頭:“大學士明珠,兒臣出嫁前他已權勢煊赫?!?/p>

“他如今已倒了?!睒s妃聲音更輕,“結黨營私,貪墨枉法,被御史彈劾,你皇阿瑪震怒,已將其革職查辦,其黨羽也清洗了不少。但樹大根深,總有些漏網之魚,或是心懷怨恨之徒。你皇阿瑪提醒我,讓你回宮后也小心些,莫要與某些人來往過密?!?/p>

明珠倒臺?藍齊兒立刻聯想到康熙密信中提到的“與明珠一黨有舊”的參將。所以,玉佩遺失,可能與朝中政治斗爭有關?有人想借機生事,牽連到她?

“兒臣明白了?!彼{齊兒點頭,“額娘放心,兒臣會謹慎。”

正說著,外面太監通報:“十五阿哥到!”

簾子一掀,一個少年快步走了進來。他約莫十三四歲年紀,面容清秀,眉眼間與藍齊兒有幾分相似,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胤禑。

“姐姐!”胤禑看到藍齊兒,眼睛一亮,卻又有些局促,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弟弟給姐姐請安?!?/p>

藍齊兒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這個記憶中還是小豆丁的弟弟,眼眶又濕了:“長這么高了……都快認不出了?!?/p>

胤禑也有些激動,但少年人努力維持著穩重:“姐姐……一路辛苦了。弟弟……一直很想你?!闭f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來,“這是我……我自己刻的,送給姐姐?!?/p>

藍齊兒接過,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桃木簪,簪頭雕成了一朵簡單的格?;ㄐ螤?,雖然雕工稚嫩,卻看得出極其用心。

格?;ā?/p>

藍齊兒心頭猛地一刺,眼前仿佛又出現其其格信紙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藍色小花。

“謝謝胤禑,姐姐很喜歡?!彼龑⒛爵⒕o緊握在手中,努力露出笑容。

母子三人說了許久話,直到宮門將閉,胤禑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榮妃也體諒女兒長途跋涉,讓她早早回準備好的寢殿休息。

藍齊兒的寢殿是鐘粹宮的東配殿,早已打掃布置一新,陳設用具雖不逾制,卻樣樣精致用心,可見榮妃費了多少心思。

屏退宮人,藍齊兒獨自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宮裝錦繡,珠環翠繞,與草原上那個身著蒙古袍、時刻警惕的噶爾丹可敦判若兩人。

她拿起胤禑送的桃木簪,輕輕摩挲著那朵格?;ā?/p>

其其格,巴特爾……你們到底在哪里?是否還活著?

還有噶爾丹,你到底逃去了何方?你手中,還握著什么秘密?

以及……京中那些藏在暗處,可能將手伸向草原、伸向她的黑手,又是誰?

她將木簪插入發髻,對著鏡子,緩緩勾起嘴角。那笑容,不再有草原時的溫順隱忍,而是屬于紫禁城公主的、帶著鋒芒的冷靜。

“不管是誰,”她輕聲自語,“放馬過來。”

幾日后,康熙在乾清宮正式召見藍齊兒,并當著幾位重臣的面,褒獎其功績,賜下諸多賞賜,并特許她“可隨時入乾清宮書房閱覽西北輿情奏報”,這等于給了她一個參與政事的正式名分,雖然委婉,卻已是破格。

朝臣們神色各異,有贊嘆欽佩的,有不以為然覺得牝雞司晨的,也有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什么的。藍齊兒坦然受之,謝恩舉止無可挑剔。

退出乾清宮時,她在殿外長廊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著貝子服色,面容俊朗,氣質溫文,正是已故裕親王福全之子,康熙的侄兒,保綬。

“藍齊兒妹妹,”保綬微笑著拱手,“多年不見,妹妹風采更勝往昔。草原十年,辛苦了?!?/p>

藍齊兒回禮:“保綬哥哥安好。許久不見?!?/p>

她與保綬幼時曾一同在上書房讀過幾年書,算是相識。保綬為人謙和,在宗室中口碑不錯,但其父福全生前與明珠交往甚密,福全去世后,保綬承襲貝子爵位,看似低調,但藍齊兒記得康熙密信中的提醒——勿輕信他人,包括部分宗親。

“妹妹剛回宮,可還習慣?”保綬關切道,“若有需要幫忙之處,盡管開口。你我兄妹,不必見外。”

“多謝哥哥關心,一切都好?!彼{齊兒滴水不漏。

“那就好?!北>R點點頭,似隨口道,“聽聞妹妹在草原時,曾照拂過一對蒙古兄妹?倒是仁心??上缃駪饋y,也不知流落何方了。”

藍齊兒心中警鈴大作!其其格和巴特爾之事,康熙已下令保密,保綬如何得知?是父皇告知?還是……他有別的消息來源?

她面上不動聲色:“不過是舉手之勞,哥哥竟也聽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啊,過去的事了?!北>R笑了笑,眼神卻有些深,“但愿那對兄妹吉人天相吧。妹妹,我還有些事,先行一步?!?/p>

看著保綬離去的背影,藍齊兒眸色漸冷。

這個堂兄,不簡單。

回到鐘粹宮,她立刻修書一封,用只有康熙能懂的密語,將遇見保綬及對話內容簡要寫明,命可靠之人秘密送往乾清宮。

她有種預感,紫禁城里的暗流,或許比草原上的明刀明槍,更加兇險。

而她,已然置身漩渦中心。

第八章

接下來的日子,藍齊兒并未閑著。她以“閱覽西北輿情”為名,頻繁出入乾清宮書房,實際上是在康熙默許下,查閱所有與準噶爾、噶爾丹相關的檔案、奏報、密函副本。她要從浩如煙海的資料中,梳理出可能被忽略的線索。

同時,她也通過自己的渠道——那些當年被她安插、或主動投靠、如今已隨她回京的舊人——暗中查訪兩件事:一是當日烏蘭布通高臺混亂時,所有可能接觸過她的人員名單及背景;二是京中與明珠舊黨、乃至可能與噶爾丹殘余勢力有牽連的宗親朝臣動向。

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悄然編織著自己的信息網絡。

這日,她在翻閱一份舊檔時,手指忽然頓住。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奏折副本,來自時任理藩院侍郎的某人,內容是匯報與準噶爾部貿易糾紛的調解情況。奏折本身并無特別,但藍齊兒的目光落在末尾的朱批上。

康熙的朱批字跡她認得,但下面還有一行小小的、幾乎被忽略的墨筆備注,似乎是某個閣臣閱覽后所加,寫著:“此事已著保綬貝子協理。”

保綬?五年前他就開始接觸理藩院事務,涉及準噶爾?

她繼續翻找,又陸續發現幾份檔案中都有保綬的影子,或協理,或經辦,時間跨度從七八年前到最近一兩年,涉及邊貿、使臣往來、甚至部分軍需調配(雖不直接涉及前線)。

一個看似閑散的宗室貝子,為何如此深入地涉足西北事務?而且時間點,恰好覆蓋了她嫁去草原的這十年。

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藍齊兒合上檔案,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宮墻上的天空。

保綬……他的父親裕親王福全,當年在朝中影響力不小,與明珠關系密切。福全去世后,其政治遺產和人脈,是否部分轉移到了保綬手中?而保綬,是否利用這些資源,在西北經營了什么?

他與噶爾丹……有沒有可能,并非毫無關聯?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涼。如果大清的宗室貝子,與叛亂的準噶爾大汗有勾結……那將是驚天動地的大案!

但證據呢?目前的一切都只是推測。

“公主,”心腹宮女悄聲進來,“您讓打聽的事,有眉目了?!?/p>

“講?!?/p>

“當日高臺附近,除我軍將士外,還有三名隨軍文書、兩名醫官、以及……兩名隸屬于內務府,負責記錄戰況的畫師曾靠近。其中一名畫師,姓吳,是漢軍旗人,其表兄曾在明珠府上當過管事。戰事結束后,此人并未隨大軍回京,稱染病留在當地休養,但據我們的人暗中查訪,此人已于十日前‘病愈’返京,卻未回內務府報到,行蹤不明?!?/p>

畫師?記錄戰況?靠近高臺?表兄是明珠舊仆?行蹤不明?

藍齊兒眼神一凝:“另一名畫師呢?”

“另一名畫師是正經的宮廷畫院出身,背景干凈,現已回宮當差?!?/p>

“重點查那個吳畫師。找到他?!彼{齊兒下令,“另外,保綬貝子近日動向,也加派人手留意,但要格外小心,勿打草驚蛇。”

“是。”

宮女退下后,藍齊兒沉思片刻,起身前往榮妃正殿。

“額娘,”她屏退左右,低聲道,“兒臣想向您打聽個人?!?/p>

“誰?”

“保綬貝子?!?/p>

榮妃愣了一下:“保綬?他怎么了?”

“額娘覺得他為人如何?與宮中哪些人來往密切?”

榮妃想了想:“保綬這孩子,看著倒是穩重知禮,對他福晉也好,沒什么不好的風聲。來往嘛……他額娘去得早,與宮中嬪妃走動不多。倒是常去給太后請安,太后挺喜歡他。朝臣方面……他襲了貝子后,領了些閑差,與一些老臣有些往來,具體額娘也不甚清楚?!彼粗{齊兒,“你問他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事?”

藍齊兒搖搖頭:“沒什么,只是今日碰見了,隨口問問。額娘,太后近來鳳體可好?兒臣回宮后還未曾去請安?!?/p>

“太后身子硬朗著呢,前兒還念叨你,說等你安頓好了就去看看她?!睒s妃笑道,“你確實該去給太后請個安。”

“兒臣明日就去?!?/p>

次日,藍齊兒前往寧壽宮給太后請安。太后雖不是康熙生母,但地位尊崇,對藍齊兒這個十年未歸的孫女也頗為憐惜,拉著說了好一會兒話。

告退時,藍齊兒狀似無意地問起:“皇瑪嬤,保綬哥哥常來給您請安吧?他真是個孝順的?!?/p>

太后笑著點頭:“保綬是個好孩子,常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話解悶。前些日子還送來些西北的雪蓮,說是對身子好。難為他有心,那么老遠還惦記著。”

西北的雪蓮?藍齊兒心中一動。保綬能弄到西北特產不稀奇,但“前些日子”……那時戰事剛結束,道路不通,他是如何得到的?

離開寧壽宮,藍齊兒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她決定,必須想辦法試探一下保綬。

機會很快來了。

幾日后,宮中舉辦小宴,慶祝西北大捷。宗室皇親、有功將領齊聚。藍齊兒作為功臣之一,自然在列。

宴席間,氣氛熱烈。保綬也在席上,與幾位宗室談笑風生。

藍齊兒端著一杯酒,走到保綬面前:“保綬哥哥,妹妹敬你一杯。多謝那日關懷。”

保綬連忙起身:“妹妹客氣了?!眱扇藢︼嫛?/p>

放下酒杯,藍齊兒看似隨意地道:“哥哥前些日子送給太后的西北雪蓮,太后很是喜歡,夸你孝順。妹妹在草原多年,都未曾見過品相那么好的雪蓮呢,哥哥是從何處得來的?”

保綬笑容不變:“妹妹說笑了。那雪蓮是舊年存下的,并非新得。我額娘在世時畏寒,常備些溫補之物,雪蓮便是其中之一。額娘去后,留下一些,我見太后需要,便進獻了?!?/p>

解釋合情合理。但藍齊兒注意到,他回答時,指尖幾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酒杯邊緣。

“原來如此。”藍齊兒點頭,“哥哥有心了。說起來,妹妹在草原時,倒聽說過一種說法,說雪蓮若與漠北某種黑石粉同用,藥效更佳,也不知是真是假?!?/p>

她緊緊盯著保綬的眼睛。

保綬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異樣,雖然瞬間恢復平靜,但藍齊兒捕捉到了。他笑道:“這我倒未曾聽聞。妹妹在草原見識廣博,改日還要向妹妹請教。”

漠北黑石粉,是其其格畫中研磨的那種毒藥的可能原料之一。這只是藍齊兒的猜測和試探,但保綬的反應……

他聽說過。他一定聽說過。

藍齊兒心中寒意更盛。她不再多問,又寒暄兩句便回了座位。

宴席散后,藍齊兒回到鐘粹宮,立刻召來心腹:“加急查兩件事:第一,保綬已故額娘生前用藥記錄,特別是是否用過西北雪蓮。第二,漠北黑石粉,在京中可能流通的渠道,尤其是與哪些藥鋪、商號、或人有關系。”

“是!”

等待消息的日子,藍齊兒度日如年。她頻繁夢見其其格和巴特爾,夢見那片有天鵝的湖泊,夢見噶爾丹猙獰的臉,夢見玉佩掉落的聲音……

這日,康熙突然召她至乾清宮西暖閣,屏退所有侍從。

“藍齊兒,你看看這個?!笨滴踹f給她一份密奏。

藍齊兒接過,快速瀏覽,越看越是心驚。

密奏是派往西北的密探發回的。他們根據藍齊兒提供的線索,找到了那個湖泊,并在湖邊一塊大石下,發現了被油布包裹的幾頁紙——正是其其格畫作的后續!

第八張畫:其其格被一個穿著斗篷、看不清臉的人帶走了,背景似乎是一個帳篷,帳篷上有特殊的紋章(畫得模糊,但隱約像是鷹隼與蓮花組合)。

第九張畫:其其格坐在一個有很多書和瓶罐的房間里(像書房或藥房),她在寫字(畫了一些歪扭的蒙古文和漢字)。

第十張畫:只有一行字,是其其格的字跡,混合著蒙古文和漢字:“姐姐,藥不是我做的。有人教我。他們在找東西。玉佩很重要。巴特爾……被帶走了。去有金色屋頂的地方。”

金色屋頂的地方?

藍齊兒猛地抬頭看向康熙。紫禁城的屋頂,不就是金色的嗎?!

“皇阿瑪!其其格可能被帶到了京城!或者……至少帶走她的人,目標指向京城!”藍齊兒聲音急促,“還有,她說藥不是她做的,有人教她!這與保綬貝子可能有關!兒臣試探過他,他對漠北黑石粉有反應!”

康熙面色陰沉如水:“朕已命人暗中監視保綬府邸。但至今未見異常,也未發現孩童蹤跡?!?/p>

“或許……不在他府中?!彼{齊兒急速思考,“‘有金色屋頂的地方’……不一定指皇宮。京城王府、寺廟、甚至某些大商號的建筑,也可能有金色屋頂裝飾。而且,其其格說‘他們在找東西’……找什么東西?和玉佩有關?”

康熙目光銳利:“你的玉佩,除了是你母妃所贈,可還有其他特殊之處?”

藍齊兒仔細回想,搖頭:“兒臣一直貼身佩戴,未曾發現異常。材質是上好羊脂玉,雕工精細,但宮中此類玉佩不少……”她忽然頓住,“除非……玉佩本身藏了什么?”

康熙立刻喚人取來工具。藍齊兒將那枚失而復得的玉佩(已從山谷取回)放在案上,兩人仔細查看。玉質溫潤,云紋流暢,中間的“忍”字筆畫清晰。

“似乎……并無夾層或機關?!笨滴醢櫭?。

藍齊兒拿起玉佩,對著光仔細看。陽光透過窗欞,落在玉佩上,在“忍”字某一筆的轉折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不同于周圍玉質的紋路?

她心中一動,找來一根極細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沿著那紋路邊緣試探。忽然,針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極細微的縫隙!

她屏住呼吸,用巧勁輕輕一撬。

“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玉佩側面,竟然彈開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薄片!露出里面中空的微小空間!

而空間里,塞著一卷細如發絲、幾乎看不見的絹紙!

第九章

康熙和藍齊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藍齊兒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卷絹紙取出,在放大鏡下緩緩展開。

絹紙極薄,上面用特制的、幾乎透明的墨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內容并非文字,而是一串串看似毫無規律的數字和符號。

“這是……密碼?”藍齊兒蹙眉。

康熙接過細看,沉吟道:“像是某種賬冊或名錄的索引代碼。需要對應的密碼本才能解讀。”他看向藍齊兒,“你母妃將玉佩給你時,可曾說過什么特別的話?或給過你別的什么東西?”

藍齊兒努力回憶十年前離宮那天的每一個細節。母妃榮妃淚流滿面,將玉佩塞進她手里,緊緊握著她的手說:“藍齊兒,記住這個‘忍’字。無論遇到什么,都要忍住。還有……這塊玉,是你皇阿瑪當年賜給我的,你戴著,就像額娘陪在你身邊。若……若真有萬一,玉在人在?!?/p>

玉在人在……難道母妃知道玉佩里有東西?不,看母妃當時悲痛欲絕的神情,不似作偽。或許她也不知道這個秘密?

“皇阿瑪,”藍齊兒忽然道,“這玉佩是您賜給額娘的嗎?”

康熙點頭:“是。當年榮妃誕下你,朕甚喜,賜了這塊玉。玉料是暹羅進貢的上品,由內務府造辦處雕刻。”他眼神一凜,“造辦處……當年經手這塊玉的工匠……”

“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或無從查起了?!彼{齊兒接口,“能將機關做得如此隱秘,絕非普通工匠。而且,這密碼內容……若是賬冊名錄,會是什么的賬冊?又與噶爾丹、保綬有何關聯?”

康熙負手踱步,片刻后道:“有兩種可能。第一,這玉佩里的秘密,與明珠一黨有關。他們可能將某些關鍵證據或名單藏于宮中物品內,玉佩陰差陽錯到了榮妃手中,又給了你。第二……”他頓了頓,“這與西北有關。噶爾丹,或者他背后的支持者,在尋找這個東西。其其格所說的‘他們在找東西’,可能就是指這個。”

“所以,噶爾丹扣下其其格和巴特爾,可能不僅僅是為了要挾我,也是為了尋找玉佩里的秘密?而保綬……如果他與噶爾丹有勾結,他的目標可能也是這個?”藍齊兒思路逐漸清晰,“但玉佩一直在我身上,他們無法得手。直到烏蘭布通之戰,混亂中玉佩遺失,被他們的人撿到,但或許還沒來得及破解或轉移,就因戰敗逃亡而倉促丟棄在山谷?”

“合理。”康熙頷首,“但這樣一來,有兩個問題。第一,玉佩里的密碼本在哪里?第二,保綬若與此事有關,他一個宗室貝子,要這份名單或賬冊做什么?謀反?”

最后兩個字,讓暖閣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謀反。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皇阿瑪,”藍齊兒聲音低沉,“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全力搜尋其其格下落,她是關鍵證人,也可能知道密碼本線索。第二,對保綬,不能只監視,要想辦法引蛇出洞,拿到確鑿證據?!?/p>

“你有何計?”

藍齊兒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三日后,宮中傳出消息:藍齊兒公主因十年勞頓,舊疾復發,病勢沉重,太醫束手,已移居西郊皇家別苑靜養,非詔不得打擾。

同時,康熙以“西北初定,需加撫慰”為由,派保綬貝子前往漠南,代表朝廷安撫歸附蒙古各部。明升暗調,將其暫時支離京城。

別苑“靜養”的藍齊兒,其實早已暗中返回紫禁城,藏身于一處隱秘宮室。她放出病重消息,一是為了麻痹可能暗中關注她的人,二是為了給接下來的行動制造不在場證明。

她的目標,是保綬的貝子府。

根據密探回報,保綬離京前,其府邸守衛并無明顯增加,但有幾處院落始終有親信家丁把守,不許外人靠近。其中一處,是保綬的書房。

藍齊兒判斷,如果保綬真與噶爾丹有勾結,藏匿了其其格或相關證據,書房是最可能的地點之一。而且,密碼本若存在,也極可能藏在書房密室。

她需要親自去一趟。

月黑風高夜。

藍齊兒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在幾名絕對可靠的大內高手護衛下,悄無聲息地潛出皇宮,直奔保綬貝子府。

府邸外圍有康熙安排的密探接應,提供了詳細的守衛輪班圖和府內布局圖。藍齊兒早已將地圖爛熟于心。

“公主,太危險了,還是讓奴才們進去吧?!弊o衛首領低聲道。

“不,我必須親自去。”藍齊兒目光堅定,“有些東西,只有我認得?!?/p>

她并非逞強。其其格的畫,其其格可能留下的痕跡,只有她最熟悉。而且,她有預感,今夜或許能揭開所有謎底。

在高手掩護下,他們順利避開巡邏家丁,潛入內院,來到書房所在院落。

書房門鎖著,但對這些大內高手而言并非難事。片刻后,鎖被無聲打開。

藍齊兒閃身而入,護衛守在門外警戒。

書房內陳設雅致,書籍字畫琳瑯滿目,看起來并無異常。藍齊兒迅速而仔細地搜查。書架、桌案、多寶格、甚至墻壁和地板,她都一一敲擊試探。

沒有密室?不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墻上懸掛的一幅山水畫上。畫的是西北雪山風光,落款是保綬自己。畫本身并無特別,但……雪山?

藍齊兒走近,仔細觀察畫軸和墻面。忽然,她注意到畫軸底部的木質軸頭,似乎比尋常的略粗一些,而且顏色有細微差別。

她小心地取下畫,試著旋轉軸頭。

“咔?!?/p>

一聲輕響,軸頭竟然被擰開了!里面是空心的!

藍齊兒心跳加速,將軸頭倒置,輕輕一磕。

一卷極薄的絹紙滑落出來!

她展開絹紙,上面同樣是密密麻麻的數字符號,但排列方式與玉佩中的那份截然不同——這很可能就是密碼本!

果然在這里!

她將密碼本小心收好,繼續搜查。既然找到了密碼本,那么其其格呢?或者其他證據?

她的目光掃過書案,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閑書。其中一本蒙古文游記,引起了她的注意。保綬精通滿漢蒙文,有蒙古文書不奇怪,但這本書的擺放位置……似乎經常被翻閱。

她拿起書,快速翻動。書頁間,夾著幾張紙。

不是其其格的畫。而是……一些賬目記錄。用暗語寫的,但藍齊兒結合剛找到的密碼本,以及她對西北事務的了解,很快看出了端倪——這是走私軍械、違禁藥材(包括漠北黑石粉)的賬目!交易對象代號“鷹”,收貨地點分散在西北多處,時間跨度長達八年!

“鷹”……噶爾丹?!

藍齊兒手指發冷。保綬果然一直在暗中支持噶爾丹!提供軍械,甚至可能提供了制作毒藥的黑石粉!其其格說的“藥不是我做的,有人教我”,教她的人,很可能就是保綬派去的!

那其其格人呢?被滅口了?還是被轉移了?

她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鳥類撲翅的聲音——這是護衛發出的預警信號!有人來了!

藍齊兒迅速將賬目紙塞回書里,把書放回原處,密碼本貼身藏好,閃身躲到書架后的陰影里。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動作熟練地反手關門。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藍齊兒看清了來人的臉——竟然是應該在漠南的保綬!他居然偷偷回京了!

保綬臉上毫無平日溫文之色,而是帶著焦躁和陰沉。他徑直走到山水畫前,取下畫,擰開軸頭——動作猛地僵住!

軸頭里空空如也!

“誰?!誰來過?!”保綬低吼一聲,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視書房。

藍齊兒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保綬快步走到書案前,檢查那本蒙古文游記,發現賬目紙還在,似乎松了口氣,但隨即臉色更加難看——密碼本丟了!那是解碼一切的關鍵!

他迅速從懷里掏出火折子,點燃了那幾張賬目紙,看著它們化為灰燼。然后,他走到書架前,開始瘋狂地翻找,似乎在尋找別的什么東西。

藍齊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藏身的位置并不絕對安全,只要保綬再走近幾步……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打斗聲和呼喝聲!

“有刺客!”

“保護貝子!”

保綬臉色大變,顧不上再找,沖到窗邊就要跳窗逃走。

藍齊兒知道不能再等!她猛地從陰影中躍出,手中匕首直刺保綬后心!

保綬也是練過武的,驚覺背后風聲,狼狽側身躲過,回頭看到黑衣蒙面的藍齊兒,又驚又怒:“你是誰?!”

藍齊兒不答,匕首連刺,招招狠辣。十年草原,她不僅學了蒙古摔跤,更暗中練習了防身刺殺之術,此刻全力施為,竟將保綬逼得連連后退。

但保綬畢竟男子力大,很快穩住陣腳,抽出腰間軟劍反擊。兩人在書房內纏斗,桌椅翻倒,書籍散落。

門外打斗聲越來越激烈,似乎有更多人加入了戰團。

保綬心知不妙,虛晃一劍,再次撲向窗戶。

藍齊兒豈能讓他逃走?她甩手擲出匕首,精準地釘在窗框上,擋住了保綬去路。同時合身撲上,用蒙古摔跤的手法死死鎖住保綬一條胳膊。

“放手!”保綬怒吼,用肘猛擊藍齊兒肋部。

藍齊兒悶哼一聲,劇痛傳來,但手上力道絲毫不松。她知道,護衛很快就會沖進來,必須拖住保綬!

“其其格在哪里?!巴特爾是不是你們殺的?!”她壓低聲音質問。

保綬身體一僵,隨即更加瘋狂地掙扎:“原來是你!藍齊兒!你壞我大事!”

他承認了!

藍齊兒眼中怒火燃燒,手上更用力:“說!孩子在哪兒?!”

“死了!都死了!”保綬獰笑,“那個小崽子不聽話,早就處理了!那個丫頭……哼,還有點用,不過現在……估計也快了!”

藍齊兒腦中“嗡”的一聲,無邊的憤怒和悲痛瞬間淹沒了她。巴特爾……果然死了!其其格……也危在旦夕!

“你們這些畜-生——!!”她嘶聲怒吼,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保綬狠狠摔倒在地,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我要你們償命!”

保綬被她眼中的殺意震懾,拼命掙扎。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撞開!

幾名大內高手渾身浴血沖了進來,看到屋內情景都是一愣。

“公主!”

藍齊兒松開手,踉蹌起身,指著地上的保綬,聲音嘶?。骸澳孟隆尜\……”

保綬面如死灰,知道大勢已去。

第十章

乾清宮,夜審。

保綬被五花大綁跪在殿中,早已沒了往日風度??滴醺咦钢?,面色鐵青。藍齊兒站在一旁,已換回宮裝,臉色蒼白,但眼神冰冷如鐵。

殿內除了幾名絕對心腹的侍衛和大臣,再無旁人。

“保綬,”康熙聲音低沉,帶著雷霆之威,“你可知罪?”

保綬抬起頭,慘然一笑:“成王敗寇,何須多言。只恨……功虧一簣。”

“朕問你,”康熙強壓怒火,“你與噶爾丹勾結多久?為何如此?”

保綬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凄厲:“為何?皇上問我為何?我父親裕親王福全,當年何等功勛,對朝廷何等忠心?可就因為與明珠交好,就被猜忌,被冷落,郁郁而終!而我,一個閑散貝子,空有抱負,卻永無出頭之日!我不甘心!”

他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噶爾丹?他不過是個莽夫!但我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在西北攪動風云!只有朝廷動蕩,邊患不止,我們這些‘閑散宗室’才有機會!才有機會拿回本該屬于我們的一切!”

“所以你就走私軍械,提供毒藥,甚至教唆孩童下毒,禍亂邊疆,置萬千百姓于不顧?!”藍齊兒厲聲質問,“其其格和巴特爾,兩個無辜的孩子,你們也下得去手?!”

“無辜?”保綬嗤笑,“這世上誰無辜?要成大事,總要有人犧牲。那兩個小崽子,能為我所用,是他們的造化!可惜……那個叫其其格的丫頭,骨頭太硬,死活不肯說出玉佩密碼本的藏處,還偷偷留信……壞我大事!”

“其其格現在在哪里?!”藍齊兒上前一步。

保綬看了她一眼,笑容詭異:“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蛟S還活著,在某處暗無天日的地方等死?;蛟S……已經死了。誰知道呢?”

藍齊兒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康熙抬手制止她,冷冷看著保綬:“玉佩中的密碼,記錄了什么?”

“記錄了什么?”保綬笑容擴大,“記錄了明珠一黨這些年來,與朝中各地官員、甚至與蒙古西藏各部、俄羅斯使臣暗中往來的所有賬目、信件副本、把柄名單!那是明珠留下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誰得到它,誰就能控制半個朝堂!可惜啊……明珠倒得太快,沒來得及用上。這密碼本和玉佩,是他當年暗中交給心腹,藏于宮中,以備不時之需。我也是費盡周折才查到玉佩在榮妃手中,又到了藍齊兒那里……本想趁戰亂取得,卻被這丫頭壞了事!”

原來如此!玉佩是明珠藏匿罪證的鑰匙!而保綬,想得到這份名單,控制朝堂,甚至可能勾結噶爾丹,里應外合,圖謀不軌!

“噶爾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嗎?”康熙問。

“他?”保綬不屑,“他只知道我在暗中支持他,給他提供便利。他以為我是某個不滿朝廷的蒙古貴族或漢商。蠢貨一個,到死都不知道在和誰合作?!?/p>

“那其其格下毒……”

“是我的人教的?!北>R坦然承認,“噶爾丹那廝,野心越來越大,漸漸不好控制。我需要一個能隨時制約他的手段。慢性毒藥,解藥在我手里,他才能乖乖聽話。那個小丫頭,倒是有點制藥天賦,可惜……不聽話?!?/p>

一切水落石出。一個巨大的陰謀,從朝堂到草原,從明珠余黨到宗室逆賊,從走私軍火到教唆孩童下毒……牽扯之廣,用心之毒,令人發指。

“皇阿瑪,”藍齊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請將保綬及其同黨,交由兒臣處置?!?/p>

康熙看著她眼中深沉的痛楚和決絕,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準?!?/p>

三日后,宗人府傳出消息:保綬貝子突發惡疾,暴斃于府中。其府邸被查抄,搜出諸多違禁之物及與逆賊往來書信??滴跸轮?,削其爵位,其子孫貶為庶人,永不敘用。其黨羽若干,皆按律嚴懲。

朝野震動,但康熙以鐵腕壓下所有非議。同時,西北捷報頻傳:噶爾丹殘部被徹底剿滅,其本人于逃亡途中,因“舊毒復發,藥石罔效”,死于漠西荒原。死狀凄慘,面目猙獰。

沒有人知道,噶爾丹臨死前,是否后悔招惹了大清,更是否后悔娶了那位看似溫順的公主。

藍齊兒沒有參加任何慶功宴。她將自己關在鐘粹宮偏殿三日。

三日后,她走出殿門,手中多了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

盒子里,放著其其格那封畫著格?;ǖ男牛切┨抗P畫,還有……兩縷用紅繩系著的頭發——一縷稍長,一縷稍短。那是她從保綬府邸密室中一個暗格里找到的,旁邊用蒙古文寫著兩個名字:其其格,巴特爾。

沒有尸體,只有這兩縷頭發,和畫上“巴特爾……被帶走了”的字樣。

其其格還活著嗎?被帶去了哪里?保綬至死沒有吐露。

藍齊兒將盒子緊緊抱在懷中,抬頭望向西北天空。

“其其格,巴特爾……姐姐對不起你們。”她輕聲說,“但姐姐發誓,只要你還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姐姐一定會找到你。那些傷害過你們的人,姐姐一個都不會放過。”

“公主,”護衛首領悄然出現,低聲道,“皇上密旨,密碼本已破解,名單上涉及人員正在暗中清理。另外……皇上讓奴才問您,關于參與西北撫民之策的事,您是否還想……”

“想。”藍齊兒打斷他,轉身,目光清澈堅定,“告訴皇阿瑪,兒臣隨時可以開始。西北需要長治久安,需要讓那里的孩子,不再經歷其其格和巴特爾的悲劇?!?/p>

她頓了頓,看向手中的木盒:“還有……請皇阿瑪加派人手,暗中尋訪其其格下落?;钜娙?,死……要見尸。”

“嗻?!?/p>

一個月后,藍齊兒以“欽差協理”身份,再次踏上前往西北的路。這一次,她不再是隱忍的棋子,而是手握權柄、光明正大的大清公主。

馬車駛出京城,她撩開車簾,回望巍峨的紫禁城。陽光灑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

金色屋頂的地方……其其格,如果你真的在這里,等姐姐回來。

草原的風再次吹起,帶著熟悉的氣息。藍齊兒閉上眼,感受著風拂過面頰。

十年隱忍,一朝翻盤。但她的路,還很長。

那些逝去的,她會銘記。那些虧欠的,她會彌補。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她也會一個個揪出來,清算干凈。

愛新覺羅·藍齊兒的故事,遠未結束。

【全文完】

聲明:取材網絡、謹慎鑒別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別選計算機!”211女生哭訴,引來前輩勸退:我從1.4w混成了7k

“別選計算機!”211女生哭訴,引來前輩勸退:我從1.4w混成了7k

妍妍教育日記
2026-06-13 09:35:06
文班墊腳慢鏡頭!布倫森有擴大圓柱體嫌疑,聯盟審查也難升級

文班墊腳慢鏡頭!布倫森有擴大圓柱體嫌疑,聯盟審查也難升級

體壇小李
2026-06-14 11:05:17
曇花六現!張雪機車奪賽季第6冠 德比斯最后一圈反超+逆轉絕殺

曇花六現!張雪機車奪賽季第6冠 德比斯最后一圈反超+逆轉絕殺

念洲
2026-06-13 20:33:46
崩潰!6萬美術集訓班逼哭單親媽媽,美術老師瘋狂對女兒話術洗腦

崩潰!6萬美術集訓班逼哭單親媽媽,美術老師瘋狂對女兒話術洗腦

火山詩話
2026-06-14 05:11:04
大反撲!尼克斯落后16分又追上:布倫森轟16分,文班9分5蓋帽

大反撲!尼克斯落后16分又追上:布倫森轟16分,文班9分5蓋帽

體壇小李
2026-06-14 09:56:27
菲防長沒想到,繼全家被中方制裁后,還有更慘的:中國恐斷供化肥

菲防長沒想到,繼全家被中方制裁后,還有更慘的:中國恐斷供化肥

有范又有料
2026-06-13 17:56:58
一場1-1絕平,誕生世界杯最大冷門!新死亡之組:4隊同分,全亂了

一場1-1絕平,誕生世界杯最大冷門!新死亡之組:4隊同分,全亂了

侃球熊弟
2026-06-14 06:08:16
伊朗11名世界杯成員被美拒簽

伊朗11名世界杯成員被美拒簽

體壇周報
2026-06-14 02:43:18
日媒:韓國決定申請加入CPTPP

日媒:韓國決定申請加入CPTPP

參考消息
2026-06-13 12:18:28
移民英國真相大白后,劉鑾雄近況曝光,難怪甘比要拋頭露面當網紅

移民英國真相大白后,劉鑾雄近況曝光,難怪甘比要拋頭露面當網紅

以茶帶書
2026-06-13 14:27:01
中方通告全球,馬尼拉的回應來了,菲反對黨:拆除所有中方建筑

中方通告全球,馬尼拉的回應來了,菲反對黨:拆除所有中方建筑

共工之錨
2026-06-14 01:40:45
因傷缺戰!34歲內馬爾戴帽亮相 全身金首飾+名表 開心與妻女互動

因傷缺戰!34歲內馬爾戴帽亮相 全身金首飾+名表 開心與妻女互動

我愛英超
2026-06-14 08:59:09
文班亞馬墊腳躲過吹罰!布倫森腳踝90度反關節 美媒:明顯的犯規

文班亞馬墊腳躲過吹罰!布倫森腳踝90度反關節 美媒:明顯的犯規

顏小白的籃球夢
2026-06-14 10:33:25
世界杯:隊史首分!卡塔爾1-1瑞士終結3連敗 胡希讀秒絕平救主

世界杯:隊史首分!卡塔爾1-1瑞士終結3連敗 胡希讀秒絕平救主

釘釘陌上花開
2026-06-14 05:06:43
外籍旅客帶少數民族服裝出境被攔,6件上衣2件繡片均屬于一般文物

外籍旅客帶少數民族服裝出境被攔,6件上衣2件繡片均屬于一般文物

揚子晚報
2026-06-13 16:44:48
NBA總決賽戰報:??怂挂患墣悍?!馬刺16分優勢變3分,卡斯爾7中0

NBA總決賽戰報:福克斯一級惡犯!馬刺16分優勢變3分,卡斯爾7中0

球場沒跑道
2026-06-14 10:01:38
17勝4平,巴西隊已連續21屆世界杯首戰保持不敗

17勝4平,巴西隊已連續21屆世界杯首戰保持不敗

懂球帝
2026-06-14 08:13:13
身價暴漲!摩洛哥18歲天才封神世界杯,多家豪門準備砸億級報價!

身價暴漲!摩洛哥18歲天才封神世界杯,多家豪門準備砸億級報價!

聽我說球
2026-06-14 08:57:24
SpaceX上市馬斯克成首位萬億富豪,中國卻用長征五號每次只打10顆衛星:太空競賽的真正差距

SpaceX上市馬斯克成首位萬億富豪,中國卻用長征五號每次只打10顆衛星:太空競賽的真正差距

商道童言
2026-06-13 20:05:25
1571天,俄烏沖突悄然變局

1571天,俄烏沖突悄然變局

上觀新聞
2026-06-14 06:16:29
2026-06-14 11:27:00
戶外釣魚哥阿旱
戶外釣魚哥阿旱
分享釣魚日常,釣魚小知識,傳播正能量
864文章數 11305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頭條要聞

陜西橋梁垮塌致25輛車墜河62人死亡失蹤 官方公布細節

頭條要聞

陜西橋梁垮塌致25輛車墜河62人死亡失蹤 官方公布細節

體育要聞

美國4比1巴拉圭:這統治力真是美國隊?!

娛樂要聞

具俊曄曝大S離世前虛弱照,難怪小s退讓

財經要聞

金價跌至900元關口,大媽又來抄底了!

科技要聞

Anthropic最強模型被禁,傳亞馬遜通風報信

汽車要聞

深藍S07華為乾崑激光版增程車型上市 限時15.49萬元起

態度原創

本地
親子
時尚
教育
公開課

本地新聞

AK劉彰邂逅河北南大港濕地

親子要聞

兩個孩子兩種出路

伊姐周六熱推:電視劇《南部檔案》;電視劇《意外調查組》......

教育要聞

直播預告 | 對話知名作家聶震寧:讀書的四季,閱世的長旅

公開課

李玫瑾: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