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人人皆知,雪山之上最圣潔的佛子愛我入骨,為我還俗。
我信了,
可漢族小姑娘一通電話,他便能連夜下山。
漢族小姑娘失聯一天,他就能丟下剛流產的我,騎馬走了三百里只為尋她。
我蒼白著臉質問他,
祁慕寒卻垂著眼,聲音無悲無喜,
“年年是蕓蕓眾生之一,我渡她,與渡旁人無異。”
這句話,困了我整整五年。
直到我母親的天葬儀式,他是唯一有資格主持的人。
可漢族姑娘的結婚請柬被人快馬送到草原。
祁慕寒念到一半的經文斷了,紅著眼眶站起來,佛珠散了一地,
“我不能看年年她墜入苦海。”
他翻身上馬,揚起的沙土落在我母親的白布上。
那一刻,我沒哭沒鬧,平靜道,
“天葬儀式取消,我愿墜入佛門,用余生向我佛懺悔。”
——
雪山上的風,是冷的。
我站在天葬臺上,看著母親的白布被風吹起一角。
我親手把散落在地的佛珠撿起來,佛珠嵌進掌心的肉里,血順著掌紋流下來,滴在母親的白布上。
和我丈夫揚起的沙土混在一起。
今天是母親的天葬儀式,他是藏區唯一有資格主持的法師。
可祁慕寒走了。
被一紙請柬叫走的,一個漢族姑娘的結婚請柬。
我跪在原地,風灌進我的喉嚨,我想咳,但咳不出來。
那一刻我忽然發現,原來人到最痛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抬起頭,看著圍觀的藏民。
“天葬儀式,取消,三天后,我在這里剃度,有空的,來做個見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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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民們面面相覷。
天葬半途而廢,這是最大的忌諱,藏民信輪回,信因果,天葬中斷,是亡魂不得安息的兇兆。
他們應該恨我的。
但他們看著我,眼里的恨意慢慢變成了憐憫。
有人嘆了口氣。
“作孽啊。”
“佛子怎么就……”
“不說了,不說了,桑吉家的小姑娘也是被逼到絕路了。”
藏民們站在天葬臺下,看著我燒了阿媽的尸體。
阿媽的身體在火光里一點點消散,風裹著骨灰撲到我臉上,熱的,是熱的,
我脫下外袍,把骨灰一點一點捧進布里,包好,貼在胸口。
燙。
燙得我心臟疼。
手機響了。
祁慕寒發來的。
“卓瑪,你聽我解釋,宋年年她是被逼的,她被家里強迫聯姻,她不想嫁人,我只是去救她。我已經把她救出來了,我馬上就回來,你等我。”
我沒有回。
祁慕寒又發了一條。
“卓瑪,我知道你生氣了,但你要理解我,宋年年她一個人在這邊無親無故,我不幫她,她怎么辦?你是我的妻子,你應該支持我的。”
妻子。
我是他的妻子。
可為什么,我會被他一次又一次的當做被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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