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國務院日前印發《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以下簡稱《規劃》），這是城市更新領域第一部國家級專項規劃，明確了“十五五”時期城市更新工作的目標指標、重點任務、重大工程和政策舉措。這些部署將如何重塑我們的城市面貌，又會給百姓生活帶來哪些可感可及的改變？中國城市規劃學會特別推出【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大家談】系列專家解讀活動，邀請多位專家學者圍繞《規劃》的重點任務與關鍵舉措進行深度剖析與交流探討。本次活動亦是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城市規劃70年”的系列活動之一。

本文字數：35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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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林辰輝，中國城市規劃學會青年工作委員會秘書長，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上海分院副院長

近日，國務院印發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以下簡稱《規劃》）明確了“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為建設現代化人民城市提供堅實基礎”的總體要求，并將營造高品質城市生活空間、推動城市發展綠色低碳轉型等作為重點任務。這本身就標志著城市更新正從單一物理空間改造，邁向產業、消費、社區、低碳多維聯動的系統性工程。面向新時期人民群眾生活需求迭代升級，完整社區建設與綠色低碳轉型兩項工作內在貫通且相輔相成。二者均以社區這一基本單元為重要空間載體，通過城市更新的方式，讓完整社區繪就宜居底色，讓綠色低碳融入生活場景。

01

完整社區：從“建房子”到“營生活”的范式轉換

《規劃》提出在5000個社區實施完整社區建設改造，明確從試點示范轉向全域推開、從硬件建設轉向建管并重、從集中攻堅轉向長效運行。從國際經驗看，日本在人口總量下行階段的社區建設政策，已率先完成類似轉型：逐步擺脫行政管控、封閉運營、效率優先的舊模式，轉向多方協同共治、開放式公眾參與、民生福祉優先的新路徑，全程圍繞居民實際體驗優化政策設計。本次《規劃》的完整社區建設要求，正體現了與此同頻的四個關鍵轉變：

第一，從“補短板”到“建體系”。完整社區從硬件和軟件兩方面著手，一手抓基本公共服務設施完善、便民商業服務設施健全、市政配套基礎設施完備、公共活動空間充足，一手抓物業管理全覆蓋和社區管理機制健全。完整社區從“打補丁”到“織網絡”，在設施建設、服務管理和治理機制等方面統籌社區建設，更注重社區的完整性、均衡性和動態發展。

第二，從“重建設”到“重運營”。社區不僅要建得好，更要活起來。《規劃》強調要引導專業運營機構等在社區設置服務網點，并推動規劃師、建筑師、工程師、估價師等專業人員進社區，引導社會組織、社會工作專業人員、志愿者等社會力量和公益慈善資源參與社區建設。上海、杭州、天津、廈門等地已探索出“公益+低償”運營、經營性空間反哺公益性空間等可持續模式，讓社區從“建完即走”轉向“長效運營”，真正活起來。

第三，從“傳統治理”到“數智賦能”。建好社區是起步，治理好才是落腳點。《規劃》提出推進社區服務智能化工程，要求建設社區智能感知、安防設施，建設社區智慧管理服務平臺，鼓勵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實現社區服務線上線下融合發展。上海“匯龍家園的AI助手”、浙江未來社區的智慧管理等實踐已證明，智能化是提升老舊小區治理效能的硬支撐。其深層意義在于，通過數據貫通與場景融合，把分散的社區服務、治理資源和社會力量編織成一張“智慧網”，讓治理響應更精準、居民參與更便捷、社區運行更可持續。

第四，從“點狀示范”到“片區化推進”。《規劃》強調完善城市社區嵌入式服務設施，推動一刻鐘便民生活圈建設擴圍升級。可以看出完整社區與一刻鐘便民生活圈不是兩張皮，而是協同推進、功能互補的有機整體。從政策設計看，完整社區重在補齊基本公共服務設施、市政配套基礎設施和公共活動空間，夯實“家門口”的生活底盤；一刻鐘便民生活圈則重在擴圍升級便民商業服務設施，豐富“步行可達”的消費與服務場景。二者深度聯動、有機耦合：完整社區為生活圈提供建設、治理和管理載體，生活圈又為完整社區補強商業配套、激活服務生態。以上海、南通為例，通過連片建設、精準施策、全齡友好、市場運作、智慧賦能和多元共治等舉措，正探索從“社區單點改造”邁向“片區系統更新”的統籌路徑。

02

低碳場景：“技術邏輯”和“行為邏輯”的雙向協同

《規劃》首次將城市發展綠色低碳轉型與城市更新深度綁定，提出要修復城市生態系統、加快城市建設綠色轉型、踐行綠色低碳生活方式等重點任務，體現了三大變化：一是底層邏輯之變——在存量提質背景下，綠色低碳不再是新城的技術應用，而是老城更新的“必答題”。二是生態體系之變——《規劃》首次提出“建設連續完整的城市生態基礎設施體系”，標志著城市生態建設從“斑塊化增綠”轉向“網絡化織綠”。在存量語境下，生態空間不再是點綴，而是連續完整的空間底盤。三是行為邏輯之變——《規劃》將“踐行綠色低碳生活方式”獨立成章，標志著減碳重心既有“生產端技術減碳”，也有“消費端行為減碳”。對低碳更新而言，既需要技術迭代的速度，也需要生活方式重塑的深度。

以上是對《規劃》綠色低碳章節的梳理。在此基礎上，筆者認為面向存量更新的綠色低碳轉型，還需重點關注三個議題：

第一，從“增加面積”到“結構連通”到“功能開放”再到“生境提升”，生態修復的重心在層層遞進。城市綠地、濕地等生態空間的總量擴張已近天花板，當前最突出的短板是綠地斑塊破碎、生態廊道斷裂，系統連通性和生境質量明顯不足。在“結構連通”層面，要通過濕地修復、河道改造等縫合斑塊、貫通廊道，建設連續完整的城市生態基礎設施體系，切實提升生態網絡的完整性與連通度；在“功能開放”層面，要推動公園綠地開放共享，打開生態空間邊界，推動功能復合，讓市民進得去、用得上，讓生態空間從景觀背景轉化為生活場景；在“生境提升”層面，要保護修復城市濕地，推進渠化河道改造，讓鳥能飛、水能流、生物能遷徙，以生境質量和生物多樣性的恢復作為標尺，真正實現人與自然共生。

第二，從“建筑單體”到“片區統籌”，城市建設的減碳路徑可以并重推進。面向存量更新，建筑單體節能的“精細賬”繼續算，片區整體的“系統賬”也要算。通過片區整體布局可再生能源、儲能設施、資源循環利用和綠色出行網絡，把分散的減碳舉措擰成一股繩。可以以片區規劃為統籌平臺，融合能源、交通、建筑、資源、綠地等多系統減碳技術，打通屋頂光伏與綠化、分布式能源與微電網、慢行系統與公共空間等多要素的空間耦合，避免綠化與光伏“搶空間”、能源設施與景觀需求相沖突等碎片化問題，從“單項技術引領”走向“系統統籌優化”，讓片區成為多系統協同減碳的復合載體。

第三，從“技術迭代”到“行為重塑”，低碳轉型需要“技術邏輯”與“行為邏輯”的雙向協同。北歐的低碳社區建設已經實現低碳前沿科技與生活價值觀的完美融合，低碳行動滲透到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這啟示我們：技術迭代是低碳轉型的引擎，但生活方式的重塑才是底層土壤。面向存量更新，既要適應快速裂變迭代的低碳技術，建立“經濟成本-減碳效能”的理性權衡，避免“高技術、低舒適”的路徑依賴；也要以社區為單元，圍繞衣、食、住、用、行、游等日常行為，營造契合綠色價值觀的生活場景，讓低碳從工程指標轉化為居民自覺。技術邏輯與行為邏輯不是此消彼長，而是相互賦能：技術為生活方式提供支撐，生活方式為技術應用創造需求。唯有二者協同，才能真正實現降低碳排放與提升生活品質的平衡。

總體來說，《規劃》將“營造高品質城市生活空間”與“推動城市發展綠色低碳轉型”并列為重點任務，意味著完整社區建設與低碳轉型并非兩條平行線，而是在社區這一基本單元上深度耦合。《規劃》要求建設完整社區、推動公園綠地開放共享、布局社區嵌入式服務設施，這本身就內含著低碳邏輯——功能混合減少了通勤碳排，設施共享降低了重復建設，服務可達抑制了長距離出行沖動。面向未來，《規劃》提出的“建立可持續的城市更新體制機制”，需要進一步整合便民服務、能源供給、垃圾資源化利用等系統，在社區尺度搭建“人本—低碳—治理”的復合系統，以技術迭代與行為重塑的雙重視角，探索適配“雙碳”目標、契合群眾需求的可持續城市更新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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