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敘衡，韓主任現在躺在搶救室里，只有你能上臺?！?/p>

半夜十二點，院長帶著醫務處的人站在門外，平時一向強勢的陶映秋，眼睛都紅了。

可四天前，也是她親手遞上舉報材料，說程敘衡收了回扣。

那份材料一交上去，程敘衡被暫停手術權限，取消三十萬年終獎，晉升也被壓了下來。

更巧的是，他剛被停掉，韓家那個親戚秦紹安就坐進了核心組。

所有人都以為，程敘衡這次只能認栽。

直到韓主任突發主動脈夾層，秦紹安站在片子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陶映秋終于求到了程敘衡門前。

她以為他只知道舉報這件事。

可她沒想到，程敘衡知道的不僅僅是舉報回扣這件事。

01

程敘衡從手術室出來時，后背的洗手衣已經濕透了。

那臺開胸手術做了四個多小時。

病人肺門位置粘連嚴重，旁邊貼著大血管，稍微偏一點，就可能出大事。

最后一針縫完，麻醉那邊報了指標，他才松了一口氣。

剛摘下手套，護士小周就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

她臉色不太對，聲音壓得很低：“程醫生，行政樓那邊讓您馬上過去?！?/strong>

程敘衡皺眉：“術后病人出問題了？”

小周搖頭。

“不是病人。何院長、醫務處、紀檢，還有財務那邊的人都在?！?/strong>

程敘衡停了兩秒。

這個陣仗，不像是普通談話。

他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去了行政樓。

院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里面沒有人說話。

程敘衡推門進去，何維成坐在主位，旁邊是醫務處主任，紀檢的人坐在另一邊，財務科也來了人。

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何維成看見他，臉色不太好，只抬了下手：“程敘衡，坐。”

程敘衡沒坐：“什么事？”

醫務處主任把文件袋打開，抽出幾頁紙，推到他面前。

“有人實名舉報你，在高值耗材使用和術中器械協調上收取回扣。這里有幾筆資金往來，時間和你參與的幾臺手術能對上?！?/strong>

程敘衡看著那幾頁紙，第一反應不是慌，是荒唐。

那幾筆錢，他不認識。

上面標出來的時間，確實和手術日期接近。

可醫院一年那么多手術，光靠幾個時間點就能定人，這話說出去都站不住腳。

程敘衡把紙放回桌上：“我沒拿過?！?/p>

紀檢的人抬眼看他：“現在不是讓你下結論，是讓你配合調查。”

程敘衡看向何維成：“舉報人是誰？”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陶映秋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另一份材料，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她是心內科醫生，也是心胸外科主任韓伯謙的妻子。

她走到桌邊，把材料放下。

“是我遞的?！?/strong>

屋里幾個人都看向程敘衡。

陶映秋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很穩：“程醫生，我也是醫院的人。看見問題，不能因為大家同事多年就當沒看見?！?/strong>

這話說得太正。

正得像提前準備過。

程敘衡看著她：“陶醫生，你確定這些材料是真的？”

陶映秋回得很快：“材料交給院里，院里會查。清不清白，不是靠你一句話說了算?！?/strong>

程敘衡問：“那這幾筆錢對應的手術，你核過耗材登記嗎？核過庫房出入嗎？問過跟臺護士嗎？”

陶映秋臉色沒變：“這些應該由院里查?！?/p>

“所以你什么都沒核，只拿幾張流水，就把材料遞上來了？”

醫務處主任打斷他：“程敘衡，注意你的態度?！?/p>

程敘衡看向他：“我剛從手術室下來，病人還在復蘇室。你們現在告訴我，我拿回扣。我要問清楚，不算過分吧？”

何維成這時開口：“事情影響不好。為了不影響后續調查，從現在開始，你暫停重點手術權限，停止核心組管理安排?！?/p>

程敘衡看著他：“院里連核實都沒有，就先停我？”

“這是暫時措施?！?/p>

醫務處主任接著說：“另外，今年三十萬年終獎暫緩發放，晉升評審也先擱置，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strong>

程敘衡沒再說話。

一張處理通知很快放到他面前。

字很清楚。

暫停權限。

停止核心組管理。

取消當年年終獎發放。

晉升暫緩。

程敘衡拿著那張紙走出辦公室時，陶映秋也跟了出來。

走廊盡頭，他停下腳步，回頭問她：“這些材料，是誰做的？”

陶映秋臉色沒變：“程醫生，你問這個沒有意義。真沒問題，誰也冤枉不了你?！?/p>

程敘衡笑了一下。

這句話太熟了。

每次有人想把事情推干凈，都會說得這么輕巧。

韓伯謙這幾年一直在防他。

科里的重點病人，院里的重點課題，年輕醫生的帶教，只要落到程敘衡手里，韓伯謙臉色就不好看。

秦紹安是韓家那邊的親戚，進科后一直想往核心組里擠。

可手術臺不是會議室。

病例匯報說得再漂亮，真遇到胸腔大出血，手穩不穩，一眼就能看出來。

程敘衡看著陶映秋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有人順手給他扣了個帽子。

這是有人盯著他這個位置，盯了很久。

02

第二天一早，院里的風聲已經傳開了。

程敘衡到科室時，走廊里明顯安靜了不少。

以前見他就喊“程醫生”的幾個年輕醫生，這次只是點了點頭，很快低頭走開。

護士站那邊有人想說話，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

程敘衡沒有停。

醫院這種地方，風向變得最快。

昨天他還是科里最穩的刀，今天處理通知一貼出來，所有人都會先往后退一步。

他的辦公室門沒關。

桌上還放著幾份術前方案。

一個肺門腫塊，一個縱隔腫瘤，還有一個反復氣胸的年輕病人，都是他前幾天剛看完片子，準備這周再細化手術方案的。

程敘衡把自己的印章、筆記本，還有幾份私人資料收進包里。

剛收完一半，門口傳來腳步聲。

秦紹安站在那里，手里抱著幾個病例夾。

他笑了一下：“程醫生，主任讓我先跟一下核心組的工作。你這邊暫時不方便，有些病人資料我先拿過去熟悉。”

話說得很客氣。

可他手里的病例夾，正是程敘衡桌上那幾份重點病例。

程敘衡看著他：“你能接？”

秦紹安臉上的笑淡了點。

“科里總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停下來吧。”

程敘衡沒接話。

秦紹安不算完全沒本事。

論文能寫，匯報也會做，開會時說起指南和流程，比誰都熟。

可手術臺上，沒人聽他背指南。

血一涌出來，病人血壓往下掉，那個時候能不能做決定，靠的不是嘴。

程敘衡伸手把其中一份病例夾抽回來。

秦紹安皺眉：“程醫生，主任說了，這些都要交接。”

“交接可以。”程敘衡翻開那份病歷，“這份方案是我寫的。你要接，就自己重新看片，重新定術式?！?/strong>

秦紹安臉色一下難看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在科里這么多年，不至于連片子都不會看?！?/strong>

程敘衡看著他：“會看片和敢上臺，是兩回事。”

這句話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時，韓伯謙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主任架子，語氣聽著不重，卻每個字都在壓人。

“敘衡，院里現在是讓你暫停，不是讓科室停擺。紹安先熟悉一下工作，也是為了病人?！?/strong>

程敘衡看著他：“為了病人，就更不該讓沒把握的人接。”

秦紹安嘴唇動了動，沒敢直接頂回來。

韓伯謙臉色沉了些：“你現在最該做的，是配合調查?！?/p>

話音剛落，陶映秋也到了。

她站在門邊，看了一眼屋里的情況：“程醫生，醫院不是誰一個人的醫院。工作總要有人接?！?/strong>

程敘衡看向她：“陶醫生昨天遞材料，今天就來盯交接，時間卡得挺準?！?/p>

陶映秋眼神冷了下來：“你不用把話說得這么難聽。院里查你，不代表科室就要亂?！?/strong>

“科室亂不亂，不是靠誰把話說得好聽?！?/p>

韓伯謙的臉色更沉：“程敘衡。”

程敘衡沒有再爭。

爭也沒用。

他們要的不是解釋，是結果。

他把自己的東西收完，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病例。

“秦紹安?！?/strong>

秦紹安抬頭看他。

程敘衡說：“你想接，可以。別拿著我的術前方案，轉頭說成是你自己的本事。”

屋里一下靜了。

秦紹安的臉色白了又青。

韓伯謙壓著火：“程敘衡，注意你的態度?！?/p>

程敘衡拿起包，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我的態度已經很好了?！?/strong>

下午，一個老同事給程敘衡發來消息。

他說韓伯謙已經在科里開了會，幾個重點病人的后續安排，暫時都交給秦紹安跟。

還有人說，秦紹安已經坐進了核心組討論會，第一句話就是“程醫生以前的方案也不是不能改”。

消息后面還有一句。

“敘衡，你先忍忍。”

程敘衡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事已經不是查不查的問題了。

從秦紹安抱著病例夾進他辦公室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們不是臨時找人頂一下。

他們是真的打算把他這一攤，整個端走。

程敘衡被停掉的，不只是手術權限。

還有別人早就盯上的那把刀。

03

程敘衡停下來的第一天，科室還能撐。

畢竟手術不是每天都有突發狀況，普通病人按流程走，短時間內看不出太大問題。

第二天，麻煩就開始出來了。

先是那個肺門腫塊的病人。

程敘衡原本已經看過片子，腫塊貼著大血管，不能拖太久，也不能隨便切。

方案要細。

開胸后怎么分離，哪里先處理，哪里必須留余地，都要提前想清楚。

秦紹安接過去以后，連著兩次術前討論，都沒有定下來。

家屬在走廊里問：“到底什么時候手術？之前程醫生不是說這周能安排嗎？”

沒人敢給準話。

第三次溝通時，家屬終于急了。

“我們不是來聽你們天天討論的。能不能做，誰來做，總要給個說法。”

秦紹安只說風險大，還需要再完善檢查。

家屬當場反問：“風險大，我們知道。那之前程醫生為什么能定？”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外面沒人接。

護士長后來給程敘衡發了條消息，說家屬情緒很大，韓主任讓他們先安撫。

程敘衡沒回。

很快，急診又送來一個胸腔積血的病人。

病人是車禍后轉來的，血壓不穩，片子一出來，誰都知道不能拖。

秦紹安到了以后，先看片，又叫麻醉科，再請普外那邊會診。

流程沒錯。

可急診最怕的，就是每一步都沒錯，最后時間沒了。

四十多分鐘后，韓伯謙還是決定往上級醫院轉。

家屬當場就急了。

“以前程醫生在的時候，這種不是能做嗎？現在為什么要轉？”

走廊里沒人說話。

秦紹安站在一邊，臉色不好看，卻一句解釋都給不出來。

這種話很快傳開了。

有年輕醫生在值班室里低聲說，核心組換得太突然，方案都沒捋順。

也有人提醒他別亂說。

科室里表面安靜，底下已經開始慌。

這些事，程敘衡陸續都知道。

有人給他發微信，有人給他打電話，還有人直接把片子拍了發過來。

他一條都沒回。

不是不想救人。

是醫院已經按程序把他從手術臺前面挪開了。

現在他只要插一句話，后面出了任何問題，責任都會重新落到他頭上。

到時候他們不會說是秦紹安接不住。

他們只會說，是程敘衡停職期間違規參與治療。

第三天下午，醫務處給他打了兩次電話。

他沒接。

何維成也打了一個。

他還是沒接。

晚上，護士長發來一句話：“程醫生，今天科里亂得厲害?！?/strong>

程敘衡看著那行字，過了很久，還是沒有回復。

不是他心硬。

是醫院先把規矩擺在他面前。

既然他們要按規矩辦，那就都按規矩來。

當晚九點多，科室群里彈出一條通知。

是韓伯謙發的。

從明天開始，所有高風險病例必須集體討論，任何人不得單獨決定手術方案。

急診病例也要先請示主任組，不得擅自上臺。

下面很快有人回復收到。

一個接一個。

沒人提出異議。

程敘衡看著那條通知，覺得有些可笑。

韓伯謙以前最煩的，就是他臨場拍板。

他說程敘衡太獨，太強勢，不把主任組放在眼里。

現在秦紹安接過去了，他反而開始強調集體討論。

不是他突然謹慎。

是秦紹安一個人根本不敢擔。

機會真的遞到他們自己人手里以后，他們才發現，那個位置不是誰站上去都算數。

有些位置，靠關系能擠進去。

但真到了臺上，手抖一下，人就沒了。

04

第四天夜里，程敘衡收到了一條消息。

發消息的是劉主任。

只有一句話：“韓伯謙出事了，主動脈夾層，合并大出血，已經推進急診。”

程敘衡看著屏幕，沒有馬上回。

主動脈夾層本來就兇，一旦合并出血，風險會直接往上翻。

更麻煩的是，韓伯謙平時血壓就不好，年紀也到了。

這種情況，能上的人沒幾個。

沒過多久，又有人發來消息。

秦紹安第一個趕到。

片子一出來，他當場就沒說話。

后來急診那邊臨時叫了幾位主任會診，大家圍著片子看了很久，意見都很謹慎。

沒有人愿意把話說滿。

這也正常。

到了這個級別，誰上臺，誰擔責。

更何況，躺在里面的是韓伯謙。

幾天前，他還是科主任，安排誰停，誰接，誰進核心組，都是他說了算。

現在他躺在搶救室里，所有人反而都不敢輕易開口。

劉主任又發來一句：“有人提到你了?！?/p>

程敘衡知道會這樣。

果然，過了十幾分鐘，何維成的電話打了過來。

程敘衡沒接。

醫務處主任也打了一個。

他還是沒接。

半夜十二點多，門鈴響了。

程敘衡打開門，何維成站在外面，醫務處主任也在。

陶映秋站在最前面。

她臉色很白，和平時在醫院那副穩得住的樣子完全不同。

看見程敘衡，她直接開口：“程醫生，韓主任現在情況很危險，你跟我們去醫院。”

程敘衡沒動：“我已經暫停手術權限了?！?/strong>

陶映秋聲音發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p>

程敘衡看著她：“那什么時候說？停我權限的時候？取消我三十萬年終獎的時候？”

她一下沒接上。

何維成往前一步，語氣比前幾天緩了很多：“敘衡，情況特殊。醫院可以先補臨時授權，手續這邊我們負責?，F在先救人?！?/strong>

程敘衡看著他：“何院長，前幾天也是您簽的字?！?/p>

何維成臉色僵了一下。

醫務處主任低聲說：“程醫生，韓主任這個情況，確實等不了太久。”

程敘衡說：“我知道他等不了?？晌乙仓溃椰F在沒有權限?！?/p>

陶映秋終于急了：“程敘衡，我承認，舉報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遞那份材料，也不該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strong>

程敘衡看著她，沒有接話。

她繼續說：“我可以去院里說明，也可以配合調查。三十萬年終獎、手術權限、晉升資格，這些后面都可以重新處理。你先跟我去醫院?！?/strong>

她說得很快。

可每一句都只是在認錯。

不說原因。

不說是誰做的材料。

也不說為什么偏偏在秦紹安準備進核心組的時候，舉報信就遞到了院里。

程敘衡問她：“陶映秋，你為什么舉報我？”

她咬了咬牙：“我以為你真的有問題。”

“你信嗎？”

她不說話了。

何維成在旁邊看了眼手機，明顯急了：“敘衡，急診那邊還在等。再拖下去，人可能就真沒機會了?！?/strong>

程敘衡說：“何院長，這句話你應該問秦紹安。他不是已經接了核心組嗎？”

何維成沉默了。

陶映秋眼眶發紅，語氣也軟了下來：“紹安接不住，這一點我認。可伯謙現在躺在里面，他等不了。你有什么不滿，沖我來，先把人救下來?！?/strong>

程敘衡看著她。

“你現在知道秦紹安接不住了？”

陶映秋臉色一僵。

這句話，比前面的任何一句都難聽。

因為她心里清楚，程敘衡說的是事實。

程敘衡沒再繞。

“到了這時候，你還想把話只說一半？”

走廊里一下安靜下來。

陶映秋的臉色更白了。

她現在知道急了。

可把程敘衡從臺上拽下來的時候，她下手一點都沒軟。

05

走廊里僵了很久。

何維成的手機又響了一次。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更難看了。

急診那邊還在催。

韓伯謙的情況拖不起，主動脈夾層合并出血，誰都知道再耽誤下去意味著什么。

陶映秋終于繃不住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說。”

何維成看了她一眼。

醫務處主任也沒再催。

陶映秋緩了一下，才開口：“舉報你的事，不是單純為了醫院風紀?！?/strong>

“這些年，你在心胸外科分量太重了。重點病人找你，年輕醫生跟你，院里項目也總是先想到你。伯謙是主任，可很多時候，大家更愿意聽你的。”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程敘衡看著她：“所以呢？”

陶映秋臉色發白。

“所以伯謙一直覺得，這樣下去不行?！?/strong>

“紹安進科這么久，一直沒有真正接觸核心組。不是他完全不行，是你擋在前面，他沒有機會。”

“他需要一個機會。只要你先停一段時間，核心組總得有人接。到時候他跟幾個病例，做出成績，科里自然會重新看他?！?/strong>

程敘衡問：“所以你就拿幾張流水舉報我？”

陶映秋急著解釋：“我沒想把事情鬧這么大?！?/strong>

這話一說出來，連醫務處主任的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何維成沉聲開口：“陶醫生，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strong>

程敘衡看向他：“何院長，這些處理，不是她簽的?！?/p>

何維成頓時沒了聲音。

陶映秋眼睛紅了，語氣也軟下來：“程醫生，我承認這件事我錯了。你要怎么追究我都可以，等伯謙脫離危險，我去院里說明。”

程敘衡沒動。

陶映秋往前半步：“現在先去醫院，好不好？伯謙真的等不了了。紹安不敢上，其他幾個主任也沒有把握。你先把人救下來，后面的事我承擔?！?/strong>

程敘衡看著她。

“你承擔？”

陶映秋急忙說：“對，我承擔。我會承認舉報材料是我交的，也會承認我是為了給紹安騰位置。三十萬年終獎，晉升，手術權限，我都會去找院里說清楚?！?/p>

“說清楚就夠了？”

陶映秋一愣。

“什么？”

“你做的這一切，真就只是為了給秦紹安騰位置？”

陶映秋臉色微變：“當然是，不然還能是什么？”

程敘衡沒有再問，轉身進了屋。

從書房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文件袋：“那這個又是什么？”

她看著那個文件袋，手指微微發緊。

“這是什么？”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接了過去。

她拆開袋子，抽出里面幾頁打印紙。

起初，她以為還是那份舉報材料，臉上甚至帶著一點煩躁。

可翻到第一頁，她的表情就變了。

那不是處分通知，也不是醫院內部談話記錄，是幾頁賬戶流水。

金額都不大。

幾千，幾萬，最大的一筆也不過十幾萬。

單獨拎出來，看不出多扎眼。

可每一筆錢，都走得很繞。

先經過幾個看起來不相干的賬戶，再轉到固定幾個人名下。

陶映秋越翻，臉色越白。

何維成察覺不對，往前走了一步：“陶醫生，怎么回事？”

陶映秋沒有回答，往后一翻，盯著最后那一行，那一行只露出前半截，后半截壓在下一頁。

過了好幾秒，她才像是鼓起勇氣，慢慢翻開下一頁，看向了哪一行字，頓時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頭看向程敘衡，聲音都變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明明都已經……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06

陶映秋那句話一出口，走廊里的人都聽見了。

何維成臉色沉了下來。

“陶醫生，你剛才說什么？”

陶映秋像是這才反應過來，立刻閉了嘴。

可已經晚了。

程敘衡沒有追著問，只把那幾頁紙從她手里抽回來，遞給何維成。

“何院長，你可以自己看?！?/p>

何維成接過去，越看臉色越難看。

那些流水不是程敘衡的。

也不是所謂的回扣證據。

上面幾筆錢繞了幾層賬戶，最后都流向了同一個方向。

其中一個名字，何維成認識。

是陶映秋娘家侄子的賬戶。

還有一個，是秦紹安妻子名下的公司。

那家公司規模很小，注冊時間也不長，經營范圍卻寫著醫療咨詢、設備維護、技術服務。

這幾個字放在普通公司身上沒什么。

可放在醫院采購和耗材更換前后，就不一樣了。

醫務處主任也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一下變了。

“這幾筆……和之前那批耗材有關？”

程敘衡說：“不止。”

他翻到第二頁。

“去年十月，心胸外科更換了一批吻合器。原供應商的報價低，臨床反饋也沒有問題，最后卻換成了另一家。更換意見表上，韓伯謙簽字，秦紹安參與評估。”

何維成沒有說話。

程敘衡繼續說：“更換前一周，這家公司收到了一筆技術服務費。付款方是新供應商下面的外包公司?！?/p>

陶映秋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

她急著開口：“這不能說明什么。醫院采購又不是伯謙一個人說了算。”

程敘衡看向她：“所以我沒有把材料交給院里?！?/p>

陶映秋愣住。

程敘衡語氣很平：“我原本想等流程走完，再看還有誰在里面?！?/p>

這句話讓何維成的臉色也變了。

他當然聽得出來。

程敘衡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些。

他早就在查。

陶映秋遞舉報材料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先下手。

可她沒想到，程敘衡手里也有東西。

而且比她拿出來的幾張流水更扎實。

何維成沉聲問：“這些材料，你從哪來的？”

“公開工商信息，供應商付款記錄，科室評估表復印件，還有幾名護士的耗材登記截圖?！背虜⒑庹f，“我沒動醫院系統，所有東西都有來源。”

醫務處主任額頭出了汗。

這已經不是普通舉報。

這是科室內部利益鏈。

更麻煩的是，剛才他們上門求程敘衡回去救韓伯謙，結果在程敘衡家門口，看到了韓伯謙這邊可能牽涉采購利益的證據。

陶映秋忽然抬頭：“程敘衡，你現在拿這個出來，是想逼死伯謙嗎？”

程敘衡看著她：“他現在躺在急診，不是我逼的。”

陶映秋聲音發顫：“可你明明能救他?！?/p>

“我也明明沒拿回扣?！?/p>

她被堵得說不出話。

何維成看了一眼手機。

急診那邊又催了。

韓伯謙血壓已經往下掉，情況比剛才更差。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程敘衡：“敘衡，材料我會帶回院里，今晚先封存?？扇嗣侨嗣?。韓伯謙的事，你能不能先去？”

程敘衡沒有立刻回答。

陶映秋立刻抓住這句話：“對，先救人。其他事以后查，我都配合。”

程敘衡看著她：“你配合？”

陶映秋咬牙：“配合。”

“那現在就寫?！?/p>

陶映秋怔住：“寫什么？”

“寫清楚，舉報材料是你遞的，所謂我收回扣的幾筆錢，你沒有核實過耗材登記，也沒有核實過跟臺記錄。寫清楚你這么做，是為了讓秦紹安接核心組。”

陶映秋臉色大變：“現在？”

“現在。”

何維成沉默了幾秒，沒有攔。

醫務處主任也沒說話。

陶映秋看著他們的反應，終于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她抖著手寫完那幾行字，簽了名。

程敘衡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給何維成。

“還有一件事。”

何維成問：“什么？”

“臨時授權要寫清楚。今晚我參與手術，是院方正式授權，不是我個人違規上臺。術前決策、人員安排、責任邊界，都要有記錄。”

醫務處主任馬上說：“可以，我現在讓辦公室出?！?/p>

程敘衡點頭。

陶映秋像是終于看見一點希望：“那你現在跟我們走？”

程敘衡看了她一眼。

“我是去救病人?！?/p>

他說得很清楚。

“不是去替你們擦干凈這件事?！?/p>

07

程敘衡趕到醫院時，急診通道外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沒人敢大聲說話。

幾天前停他權限的通知還在院內傳著，今晚他卻被院長親自請回來上臺。

這種場面，誰看了都知道不對。

秦紹安站在搶救室門口。

他身上的白大褂沒換，臉色比陶映秋好不到哪里去。

看見程敘衡，他嘴唇動了一下。

“程醫生?！?/p>

程敘衡沒有和他寒暄，直接問：“片子?！?/p>

秦紹安趕緊把片子調出來。

主動脈夾層破口位置很差，出血已經影響到胸腔，韓伯謙的指標一路往下掉。

程敘衡看完，轉頭問麻醉：“血備夠了嗎？”

麻醉醫生馬上回答：“已經加急調了，第一批到了?！?/p>

“體外循環準備?！?/p>

“在準備。”

“通知手術室，按最壞情況備。”

幾句話下去，原本亂著的急診一下有了方向。

年輕醫生立刻跑去聯系。

護士長也帶人去核對器械。

秦紹安站在旁邊，像是想說什么，又沒插上話。

陶映秋跟到了搶救室外，一直盯著里面。

她想進去，被護士攔了。

“陶主任，家屬不能進。”

她急得眼圈通紅，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鬧。

程敘衡進手術室前，何維成把臨時授權書拿了過來。

上面有院方簽字，有手術組安排，也寫明程敘衡是在醫院授權下參與搶救。

程敘衡看完，簽了字。

何維成低聲說：“這件事，院里會查?！?/p>

程敘衡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只說：“病人先上臺?！?/p>

手術開始后，氣氛比所有人想的還要緊。

韓伯謙的情況太差。

胸腔一打開，出血量比片子上顯示得更兇。

巡回護士報數時，聲音都比平時緊。

秦紹安原本被安排在二助位置，可剛看到出血，他的手就慢了半拍。

程敘衡沒有罵人。

他只說：“退后，劉主任上來?！?/p>

秦紹安臉色一下變了，卻不敢多說，往后讓了位置。

劉主任接上后，程敘衡的語速很穩。

“吸引。”

“鉗夾?！?/p>

“這里別碰。”

“先控近端?！?/p>

每一句都短。

沒有多余的話。

臺下的人也沒人敢亂動。

幾個小時后，出血終于被控制住。

指標一點點穩回來時，麻醉那邊先松了一口氣。

手術室里還是沒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臺手術如果不是程敘衡回來，結果很難說。

快天亮時，韓伯謙被送進ICU。

人還沒完全脫離危險，但最難的一關過了。

陶映秋等在外面，看見程敘衡出來，立刻迎上來。

“他怎么樣？”

程敘衡摘下口罩，聲音有些啞：“暫時穩住了。后面看ICU?！?/p>

陶映秋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也想說別的。

程敘衡卻沒有給她繼續說的機會。

他轉向何維成。

“何院長，手術我做完了。”

何維成點頭：“辛苦了?！?/p>

程敘衡說：“現在，該查的也該查了?！?/p>

陶映秋臉色一僵。

秦紹安站在不遠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何維成沉默幾秒，轉頭對醫務處主任說：“通知紀檢，今天上午成立專項核查組。程敘衡的處分先暫停執行，手術權限恢復，年終獎凍結決定也先撤回?！?/p>

醫務處主任立刻應下。

陶映秋急了：“何院長，伯謙還在ICU，現在查這些，會不會……”

何維成看向她，語氣很重：“陶映秋，是你先把事情遞到院里的?！?/p>

陶映秋一下沒了聲音。

程敘衡沒有再看她。

他從手術室外走過去時，秦紹安忽然開口：“程醫生，我……”

程敘衡停下腳步。

秦紹安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不是故意搶你的東西。”

程敘衡看著他：“那你拿病例夾的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秦紹安臉色漲紅，低下了頭。

程敘衡沒再說。

有些話，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用說太多。

會不會上臺，能不能擔責，昨晚那一刀已經給了答案。

08

專項核查組當天上午就進了心胸外科。

這一次，沒人再提什么內部消化。

陶映秋遞上去的舉報材料被重新核查。

所謂程敘衡收回扣的幾筆錢，最后查出來只是時間接近，和耗材采購沒有直接關系。

其中兩筆，是患者家屬退回的誤轉款。

一筆，是程敘衡替科室墊付培訓材料后，財務補回來的款項。

還有幾筆，根本不是程敘衡的賬戶，只是被陶映秋整理材料時故意放在一起，看起來像同一條線。

跟臺護士、庫房登記、術中耗材記錄全部對上后，舉報站不住了。

相反，程敘衡拿出的那些流水，越查越清楚。

秦紹安妻子名下那家公司，確實和幾家供應商有往來。

陶映秋娘家侄子的賬戶，也收過幾筆所謂咨詢費。

金額不算大，卻剛好卡在幾次耗材調整和設備評估前后。

韓伯謙還在ICU，暫時不能接受談話。

可他的簽字、評估意見、會議記錄都在。

陶映秋被暫停臨床工作，配合調查。

秦紹安被調離核心組，手里的重點病例全部重新分配。

院里很快發了內部通報。

程敘衡的手術權限恢復。

三十萬年終獎正常發放。

晉升評審重新進入流程。

之前那份處理通知，被撤銷了。

消息傳到科室時，護士站那邊安靜了很久。

沒人敢再像前幾天那樣躲著他。

程敘衡回到辦公室時，桌上的病例已經被整理好放回原位。

劉主任站在門口，看見他，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程敘衡點了下頭。

他沒有表現得多痛快。

這幾天鬧下來，他比誰都清楚，有些東西恢復起來很快，一張通知就夠了。

可有些東西，一旦被人當眾踩過，就不可能當什么都沒發生。

下午，何維成找他談了一次。

辦公室里只有兩個人。

何維成開門見山：“敘衡，這次院里處理得急了。”

程敘衡看著他：“不是急，是順手?！?/p>

何維成臉色有些不好看。

程敘衡繼續說：“有人遞材料，院里沒核實，就先停權限、停晉升、壓年終獎。因為這樣最省事。先把我按住，科里不鬧，領導也好交代?！?/p>

何維成沉默了。

這話不好聽，但沒錯。

過了很久，他才說：“以后不會這樣。”

程敘衡沒有接這句話。

以后這種話，聽起來太輕。

他只說：“核心組可以繼續做，但所有病例分配、耗材評估、術前方案留痕，我要完整記錄。誰簽字，誰負責?！?/p>

何維成點頭：“可以。”

“還有秦紹安?！?/p>

何維成看向他。

程敘衡說：“他可以留在科里，但不能再碰核心組?！?/p>

這一次，何維成沒有猶豫。

“我會安排?！?/p>

幾天后，韓伯謙醒了。

人還虛弱，但意識清楚。

陶映秋被允許去ICU外隔著玻璃看他。

她站在那里，整個人像老了很多。

后來有人說，韓伯謙醒來后第一句話問的是手術是誰做的。

護士告訴他，是程敘衡。

他很久沒有說話。

陶映秋也沒有再來找程敘衡。

那天晚上，程敘衡從科室出來，剛走到電梯口，秦紹安追了上來。

他比前幾天憔悴了很多，手里還拿著那本被退回來的病例夾。

“程醫生?！?/p>

程敘衡停下。

秦紹安低聲說：“那天的事，對不起?！?/p>

程敘衡看著他：“哪天？”

秦紹安臉色僵住。

程敘衡說：“是拿我方案那天，還是坐進核心組那天？是病人轉走那天，還是你不敢上臺那天？”

秦紹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敘衡沒有再逼他。

“你想往上走，沒問題。醫院里誰都想往上走?！?/p>

他看了一眼秦紹安手里的病例夾。

“但別拿別人的病人，墊自己的路?！?/p>

說完，他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時，秦紹安還站在原地。

后來核心組重新調整。

程敘衡還是主刀，劉主任協助，幾個年輕醫生按能力分層培養。

每一臺手術方案都重新留痕，每一次耗材評估都要求兩組簽字。

有人覺得麻煩。

程敘衡只說了一句話：“麻煩總比出事好。”

科里沒人反駁。

陶映秋當初說，清不清白，不是靠一句話說了算。

這句話最后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只不過這一次，查清楚以后，她再也說不出那句清者自清。

而程敘衡重新站回手術臺前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位置，可以被人惦記。

也可以被人搶一時。

但真正到了生死關頭，能不能站得住，從來不是靠關系說了算。

《主任妻子舉報我收回扣，取消我30萬的年終獎，我沒鬧，直接辭職，四天后，她給我打了20通電話：求你救救我老公》情節稍有潤色虛構，如有雷同屬巧合；圖片均為網圖，配合敘事；原創文章，請勿轉載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