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敦是世界杯主辦城市之一，但聚集在這里參加共和黨州黨代會的人，更關心的是激烈的政治議題——以及一頭大象。

得州州長格雷格·阿博特剛剛結束一場25分鐘的講話，幾乎把所有常見論調都說了一遍：必須在11月中期選舉中擊敗激進的民主黨人；要不惜一切代價避免“奧斯汀式”的“覺醒”議程；關鍵是讓“孤星州”繼續保持全美最保守州的地位。這番講話給約5000名代表提供了充足的談資，但掌聲漸漸平息后，他們還得消化一個更有分量的話題。

會場里真有一頭大象。不是比喻，而是一頭活生生的大象，名叫佩奇，披著一件白色罩袍，上面寫著“團結帶來勝利”。長期以來，在得州共和黨州黨代會上，總有人拿“哪天會不會真來一頭大象”開玩笑；畢竟，大象作為共和黨的象征，已有150年歷史。

如今，這個玩笑在周五下午的喬治·R·布朗會議中心成了現實。佩奇在一片驚嘆聲中沿著大會堂中央過道緩緩前行，走到一半停了下來。出口就在100米外，但還得再等等；讓那些急著圍觀的人失望的是，佩奇要先小便。

休斯敦今年首次成為世界杯主辦城市，但在這個由來自得州偏遠地區、立場大多強硬的活動人士構成的小圈子里，足球近在咫尺，卻幾乎無關緊要。“你在這里找不到足球迷，我們是來辦正事的。”從達拉斯趕來的喬說。她穿著一條綴滿亮片的星條旗裙子。“我不反感足球，但完全談不上喜歡。”

第二天一早，他們又回到喬治·R·布朗會議中心，重復前一天的流程。走進大門時，他們會經過一些孩子，年紀不過九歲或十歲，穿著印有“讓廢除墮胎成為我們立法上的頭號優先事項”的T恤。這些孩子分發傳單。進入大廳后，接下來是一整天對黨綱草案的打磨，為下一個選舉周期做準備。

得州已被共和黨牢牢掌控30多年，但過去一年共和黨內爭斗不斷。大會現場不斷有人呼吁團結，而阿博特罕見地出現在這些基層代表面前，也被視為對該黨進一步右轉的背書。

來自阿比林的邁克爾驅車6小時趕來。在一場圍繞共和黨內墮胎政策措辭的激烈討論中，他暫時走出會場。剛才有人提議，凡涉及修正案表決，男性應當回避。“里面現在有點劍拔弩張。”他說得還算克制。世界杯幾乎沒有進入他的關注范圍，不過他知道美國隊前一晚4比1戰勝了巴拉圭。他不確定休斯敦或達拉斯作為主辦城市能否盈利，也擔心這會對公共財政造成影響。

午餐休會時，胸前別著“保衛得州，擊敗伊斯蘭教法”徽章的史蒂夫承認，自己對未來感到不安。“我害怕中期選舉。”他說，“如果我們失去眾議院和參議院，總統就沒法再有效施政了。”隨后，他談起英國的移民問題，但那番分析經不起事實核查。也許這個夏天他會培養出一點新興趣。“因為世界杯，我們昨晚看了比賽。”他說，“挺有意思的。我已經很久沒看足球了。”

也許，這里終究還是能找到一點熱情。“我覺得這很棒，我其實很想去現場。”來自科珀斯克里斯蒂的雷說。他曾考慮去看一場比賽，但一張1100美元的門票讓他打了退堂鼓。“能有多少活動，能把來自世界各地的人聚在一起？”他說。

這樣一種值得稱許的情感，是否與美國政府的做法相矛盾？在很多人看來，本屆賽事在美國舉辦期間，比現代以來任何一屆都更不開放、更難接近。

“不能因為發生了幾件事，就把整個世界都關起來。”雷說，“但9·11之后，我們確實必須更加留意周圍環境。足球有助于我們和其他國家保持良好關系。”對于伊朗隊在美國比賽的前景，他顯得很放松；但對于特朗普決定發動軍事沖突，他也幾乎沒有遺憾。“這是我們為控制全球安全局勢必須做的事。”他聲稱。不過，和其他愿意談這個話題的人一樣，他也擔心長期戰爭會推高燃油價格。

至少，尋找真正足球支持者的過程似乎開始有了點起色。最終，記者找到了一位多少算得上沾邊的人——賈科維亞，他是現場為數不多的黑人代表之一。“我和朋友會去看幾場休斯敦迪納摩的比賽，挺有意思的。”他說，“我喜歡這項運動，但其實不太看得懂。”

賈科維亞不認同美國已經對外來者“吊起吊橋”的說法。“我覺得這種看法不公平。”他說，“我知道肯定會有一些很糟糕、不歡迎別人的人，但他們不代表我們大多數人。”

接受《衛報》采訪的人中，沒有一個提到索馬里裁判奧馬爾·阿爾坦被禁止入境美國的處境。72歲的帕蒂說：“這里年紀大的人更多，如果他們要看什么，多半也是美式橄欖球。”她還特意詳細解釋了周六議程的復雜之處。當天穿插了大量現場發言，有的審慎，有的煽動性十足。

一名女性因為表示男性在離婚后不應承擔子女撫養責任而遭到大聲喝倒彩；會場后方還有兩人因為一項旨在防范反猶主義的修正案被否決而動起手來。提到保守派播客主持人塔克·卡爾森時，現場又響起更多噓聲；而當對伊朗問題與卡爾森公開交鋒不斷的得州聯邦參議員特德·克魯茲登臺時，眾人又重新團結起來。

在隔壁展廳，來訪者可以登記加入“愛國者移動”通信網絡，聽取“得州人爭取疫苗選擇權”組織的主張，或者下載阿博特自己的應用程序。美國南方保守派生活的各種面向都匯聚于此：幾乎毫無遮掩，意識形態濃厚，令人困惑，有些部分甚至令人不安。但足球和世界杯，依舊停留在視野邊緣之外。

“它在發展，肯定是在發展的。”史蒂夫說。只不過，在得州共和黨州黨代會上，這種發展速度，和一頭大象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