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族的形成與發展，是中原各族和文化同周邊諸族和文化連續不斷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過程。多民族是中國的一大特色，各民族共同開發了祖國的錦繡河山、廣袤疆域，共同創造了悠久的中國歷史、燦爛的中國文化。新疆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聚居地區，現在的維吾爾族、哈薩克族同古代的突厥民族有著本質的區別，不是突厥人的后裔。

就突厥民族的消亡史而言。突厥是阿爾泰山地區的一個游牧部落，552年消滅了柔然汗國后，建立起了疆域遼闊的突厥汗國。583年，突厥汗國以阿爾泰山為界分裂為東西兩大勢力。東突厥活動于漠北草原，西突厥游牧于準噶爾盆地和中亞錫爾河以北的哈薩克草原東部。648年，西突厥阿史那賀魯率部降唐，唐朝任命他為瑤池都督，管治西突厥諸部。649年，唐太宗去世，阿史那賀魯趁機反叛。651年，3萬唐軍聯合5萬回紇騎兵征討阿史那賀魯。657年，唐軍大獲全勝，生擒阿史那賀魯，滅西突厥汗國，完全統一了西域。682年，東突厥部眾一度建立了后突厥汗國。744年，唐朝與漠北回紇、葛邏祿等聯手平定了后突厥汗國。突厥作為中國古代的一個游牧民族，也隨著汗國的消亡于8世紀中后期解體，并在西遷中亞西亞過程中與當地部族長期融合，形成多個新的民族，新的民族與古突厥民族有本質區別。從此，突厥在我國北方退出歷史舞臺。

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圖片來源：《簡明新疆地方史教程》，新疆教育出版社，2019年版）

就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的形成過程而言。維吾爾族是經過長期遷徙、民族融合形成的，是中華民族的組成部分。維吾爾族先民的主體是隋唐時期的回紇人，活動在蒙古高原，曾經有烏護、烏紇、袁紇、韋紇等多種漢譯名稱。回紇最初比較弱小，受突厥人的奴役和統治，兩者是被奴役和奴役的關系。為了反抗突厥的壓迫和奴役，回紇聯合鐵勒諸部中的仆固、同羅等部組成了回紇部落聯盟。在唐朝軍隊支持下，回紇起兵反抗東突厥汗國。744年，統一了回紇各部的首領骨力裴羅因功被唐朝冊封為懷仁可汗，建立了回紇汗國；回紇每一任可汗都要經過中央冊封承認。788年，回紇統治者上書唐朝，自請改為“回鶻”，安史之亂爆發后，回紇兩次出兵助唐，與唐朝關系十分密切。838年，唐文宗冊封回鶻可汗時，明確提出“海內四極，惟唐舊封；天下一家，與我同軌”。唐朝與回鶻同為一家，不分彼此。840年，回鶻汗國被黠戛斯攻破，回鶻人除一部分遷入內地同漢人融合外，其余分為3支：一支遷往吐魯番盆地和今天的吉木薩爾地區，建立了高昌回鶻王國；一支遷往河西走廊，與當地諸族交往融合，形成裕固族；一支遷往帕米爾以西，后分布在中亞至今喀什一帶，與葛邏祿、樣磨等部族一起建立了喀喇汗王朝。

840年 回鶻西遷（圖片來源：《簡明新疆地方史教程》，新疆教育出版社，2019年版）

回鶻人相繼融合了吐魯番盆地的漢人、塔里木盆地的焉耆人、龜茲人、于闐人、疏勒人等，構成近代維吾爾族的主體。元代，維吾爾族先民在漢語中又稱畏兀兒。元明時期，新疆各民族進一步融合，蒙古人尤其是察合臺汗國的蒙古人基本和畏兀兒人融為一體，為畏兀兒補充了新鮮血液。

哈薩克族是我國源遠流長的古老民族。是由古代居住在中國西部地區的許多部落和部族，如古代的塞種、月氏、烏孫、康里(康居)、阿蘭(奄蔡)、咄陸(杜拉特)、突騎施(撒里烏孫)、葛邏祿、鐵勒、欽察(克普恰克)、乃蠻、克烈、阿爾根、瓦克、弘吉刺、札喇亦兒、阿里欽等部落和氏族，經過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經歷了多次遷移和融合，逐步融合最終形成了哈薩克民族。哈薩克民族自公元前7世紀至公元6世紀經歷了起源時期之后，便進入了形成時期。公元6世紀至12世紀，古代哈薩克部族先后經歷了突厥汗國、突騎施汗國、葛邏祿汗國、克馬克汗國、喀喇汗朝和西遼的統治時期。經過漫長的歷史進程，至15-16世紀，哈薩克已形成為一個有共同名稱、共同語言、共同地域、共同經濟生活、共同民族意識、民族感情的穩定的共同體。

歷史上，哈薩克族是在突厥汗國的統治之下。583年，突厥汗國分裂為東西兩部分，西突厥據有新疆和中亞大部分地區，主要游牧地是烏孫故地，古代哈薩克各部落如可薩部、咄陸、孥失畢等都在西突厥的統治之下。

綜上所述，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的先民在歷史上都是游牧部族，他們都曾經被以游牧為主的突厥人建立的突厥汗國長期統治，雖然他們在突厥汗國統治之下，與突厥等民族長期在一個地域生活，在經濟生產方式、語言、風俗習慣等方面有一定的相近和相似之處，但是他們畢竟是被突厥人奴役、壓迫的，而且他們也多次起來反抗突厥人的奴役和壓迫。不能因為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的先民在歷史上與突厥人在經濟生產方式、語言、風俗習慣等方面有相近和相似之處，就采取類比的方法，將他們斷定為突厥人的后裔。畢竟，維吾爾族、哈薩克族在歷史上，無論是其族源，還是在其發展演變過程中，都與突厥人有所不同，他們都有著各自的歷史發展軌跡，不能將它們混為一談。就如同歷史上的蒙古人，成吉思汗建立的蒙古帝國，曾經統治了亞洲、歐洲的廣闊地區，在蒙古帝國統治之下，也有許多不同的民族，他們長期受蒙古的統治，但他們都擁有各自的歷史發展軌跡，并不能將他們稱為“蒙古人的后裔”。因此，維吾爾族、哈薩克族非突厥后裔。

哈薩克族主要部落世系表（圖片來源：中國科學院民族研究所新疆少數民族社會歷史調查組編寫的《哈薩克族簡史簡志合編》，1963年版）

就民族與語族的關系而言。國外史籍用“突厥”時，往往是指“使用阿爾泰語系之下的突厥語族語言的各民族”。而“突厥語族”是一個語言學概念。18世紀上半葉，比較語言學在歐洲興起，學者們把世界語言分成各種語系，如印歐語系、漢藏語系、阿爾泰語系等。語系是具有共同來源的諸語言的總稱。語系之下又按親屬關系的遠近分為若干個語族，每個語族又包含若干種語言，其中的阿爾泰語系包括突厥語族、蒙古語族、滿－通古斯語族三個語族，所謂的突厥語族，只是對一個語言群的統稱。語言學家雖然將阿爾泰語系下的其中一個語族命名為“突厥語族”，但不并意味著使用這一語族下的各語支和語言的人就屬于同一個民族。“突厥語族”僅僅是語言學家為了便于語言分類和研究所采用的一個術語，“突厥語族”與歷史上的“突厥人”或“突厥部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近代以來，一些“泛突厥主義”分子以西遷的部分使用突厥語族語言的部落融入當地諸族為借口，采用偷梁換柱的方法，故意混淆“語族”和“民族”的概念，把使用突厥語族語言的民族都說成是突厥人，這是別有用心的。中國使用突厥語族語言的有維吾爾、哈薩克、柯爾克孜、烏孜別克、塔塔爾、裕固、撒拉等民族，他們都具有各自歷史和文化特質，絕不是所謂“突厥族”的組成部分。

各民族在新疆地區經過誕育、分化、交融，形成了血濃于水、休戚與共的關系。各民族都為開發、建設、保衛新疆作出了重要貢獻，都是新疆的主人。目前，新疆共生活著56個民族，是中國民族成分最全的省級行政區之一。其中，超過100萬人口的有維吾爾族、漢族、哈薩克族和回族4個民族，超過10萬人口的有柯爾克孜族、蒙古族2個民族。新疆地區既是新疆各民族的家園，也是中華民族共同家園的組成部分。

作者：陳瑞芳，喀什大學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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