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點,長江巫峽口,霧氣還未散盡。
“以前江面上垃圾多得很,塑料瓶、枯枝爛葉,有時還漂著牲畜。”6月9日,站在清漂船的船頭,葛亮一邊操作打撈網,一邊對記者說:“現在一年比一年干凈,清漂量每年減少上千噸。”
作為巫山縣水域清漂隊隊長,葛亮對這片水域的變化感到欣喜。然而,清漂只是“治標”,是看得見的變化,真正讓長江變清的,是岸上那場看不見的“革命”:重慶農業向綠向優深度轉型。
精準施肥
用藥減了,稻米香了、價格高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稻田上,墊江縣桂東街道長久村,村民劉本宴蹲在田埂邊,手里攥著一把土,搓了搓,“這土現在松軟多了,以前板結得跟石頭似的。”
老劉種了30多年地,是村里有名的“老把式”,“以前種水稻,一畝地要撒一百多斤尿素,還不算復合肥。鄰村有人撒到兩百斤,結果水稻倒伏了,產量還沒上去。”
“那時候不懂,以為肥料越多越好,其實地都被喂‘饞’了,離了化肥就不長。”老劉搖搖頭。
變化始于2020年。原長龍鎮(桂東街道成立前)推廣測土配方施肥,農技員王勇帶著土樣采集器走村入戶,給每塊地“體檢開方”。
“我們取了300多個土樣,發現大部分地塊磷鉀含量偏高、有機質偏低。”王勇掏出手機,點開一個App,“你看,輸入地塊位置和作物品種,系統就自動生成施肥建議,施多少、什么時候施、用什么肥,一清二楚。”
“我種了一輩子地,還要機器教?”老劉起初半信半疑。第一年,他只試了兩畝地,按照配方施肥,每畝少用30斤化肥,水稻產量增加了80斤;第二年,他家十畝地便全部用上了“處方肥”。
“省了錢、還增產,真有這樣的好事!”老劉笑了,“以前打藥,背著噴霧器在地里走一趟,又累又嗆。現在殺蟲燈一掛,蟲沒了,藥也省了。化肥農藥減量后,稻米更香了,單價也提高了。”
據了解,自2018年我市推進農業面源治理以來,截至目前,全市化肥、農藥施用量連續7年下降,畝均施用量分別降至14.97公斤、0.082公斤,較全國平均水平分別低16個、8.96個百分點。
循環利用
變廢為寶,解決“老大難”
初夏,走進萬州區龍沙鎮周壩果園,一根根管道遍布林間。這些管道一頭連著柑橘基地,一頭連著養豬場。從管道中流出的沼液,在養豬場是廢料,到柑橘基地就成了養料。
這里是三峽庫區有名的柑橘之鄉,也是生豬養殖大鎮。養豬污染環境、種地依賴化肥,曾經是“老大難”問題,如今一條看不見的“循環鏈”,把兩者緊緊拴在了一起。
基地負責人朱文祥蹲下身,撥開樹下的土壤,濕潤肥沃的土層中,根系密布,散發著自然的芬芳。“你聞聞,這土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樣了。”朱文祥捧起一把土遞到記者面前,一股混合著淡淡發酵味的泥土氣息,沒有半點刺鼻的化肥味。
朱文祥記得,5年前果園的土壤板結嚴重,大雨一沖,肥料順著坡地流進溪溝,不僅浪費,還造成面源污染。而山上幾家養豬場的糞污更讓人頭疼,夏天臭氣熏天,雨天污水橫流,村民投訴不斷。
2021年,萬州區被列入“國家綠色種養循環試點區”,一場圍繞“豬—沼—果”的循環革命拉開帷幕。朱文祥成了“吃螃蟹的人”,他與附近的牧邦生態豬養殖場簽訂協議:養殖場的糞污經過干濕分離、厭氧發酵,產生的沼液通過管道輸送到果園,固態部分制成有機肥還田。
“現在,我的果園施的都是有機肥,化肥基本不用了。”朱文祥掰著手指算賬:有機肥每噸比化肥便宜300多元,一年下來肥料成本省了五六萬;土壤改良后,優質果率從75%提升到80%,每斤柑橘多賣五毛錢,500畝果園一年增收近50萬元。
牧邦養殖場負責人何艷帶著記者參觀了糞污處理系統。幾座巨大的圓柱形發酵罐矗立在廠區一角,管道縱橫交錯,幾乎聞不到異味。
“我們年處理糞污3萬噸,可以滿足5000畝柑橘園的施肥需求。”何艷說,“糞污一部分制成沼液輸送出去,一部分制成固態有機肥。以前處理糞污要倒貼錢,現在光賣有機肥一年就有幾十萬元的收入。”
如今,“豬—沼—果”模式在萬州已遍地開花,全區生豬養殖規模化率達65%,糞污綜合利用率超90%,柑橘種植面積40萬畝,其中綠色食品認證面積超過10萬畝。
在涪陵,更精細的循環鏈條也已成型。以“涪陵黑豬”“涪陵榨菜”兩大產業為核心,當地構建起“養豬肥地—肥地種菜—菜葉喂豬”的閉環:榨菜加工產生的180萬噸尾菜,經過好氧發酵轉化為有機肥和蛋白飼料,降低黑豬養殖成本30%以上,減少化肥使用40%。
放眼全市,重慶規模養殖場糞污處理設施裝備配套率達99.5%,畜禽糞污綜合利用率達83.7%,分別高于全國平均水平2.5個和3.6個百分點。
尾水治理
守住“最后一道關”
大寧河巫溪段,兩岸青山如黛。
河邊幾排標準化養殖池整齊排列,清澈的河水通過管道流入池中,養著珍貴的鱘魚和虹鱒。
“我們用活水養殖,從大寧河引來,養完魚再排回去。”巫溪縣興發水產養殖合作社負責人李興華說,“但排回去的水必須達標,不能把污染物帶進長江。”
排水口旁,一套尾水處理設施正在運行。養殖尾水先進入沉淀池,去除懸浮物;然后流經人工濕地,水生植物吸收水中的氮磷;最后經過紫外線消毒,才能排入自然水體。
“這套設施花了30多萬,政府補貼了一半。”李興華說,“很值當,以前周邊村民投訴我們污染河水,現在水質檢測報告每個月都公示,再也沒有人反映了。”
排水口另一側,重慶市水產總站副站長翟旭亮正蹲在沉淀池邊,仔細觀察水的顏色和流動情況。“尾水治理是農業面源污染防治的最后一道關口。”翟旭亮說,“長江大保護,不能只盯著工業污染。農業面源污染量大面廣,治理難度更大。水產養殖尾水如果直排,對河流的富營養化影響不小。”
目前,我市已實現臨江臨河養殖場尾水治理設施全覆蓋,規模化水產養殖場尾水治理率達到71.1%。與此同時,一些尾水治理的新項目正在上馬。在萬盛經開區關壩鎮,兩處總面積超3萬平方米的濕地公園正在建設,建成后將對污水處理廠尾水及水產養殖尾水進行自然過濾與深度凈化。
“這不是簡單的綠化,而是系統性生態重建。”市農業農村委相關負責人說,“濕地植物根系可以吸收水中的氮磷,微生物能分解有機物,相當于給尾水裝了一個‘天然凈化器’。”
從精準施肥到尾水凈化,每一步改變,最終都呈現在葛亮眼中一年比一年干凈的江面上。這,正是重慶農業綠色轉型最生動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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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個
我市已建成農業面源污染綜合治理示范區12個
7年
化肥、農藥施用量連續7年下降,畝均施用量較全國平均水平分別低16個、8.96個百分點
93.7%
農作物秸稈綜合利用率達93.74%,高于全國平均水平5.42個百分點
99.5%
規模養殖場糞污處理設施裝備配套率達99.5%,高于全國平均水平2.5個百分點;畜禽糞污綜合利用率達83.7%,高于全國平均水平3.6個百分點
全覆蓋
水產養殖尾水治理實現臨江臨河養殖場尾水治理設施全覆蓋
來源:新重慶-重慶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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