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來監測山體滑坡的北斗設備,底座自己先"滑坡"了,這還是3億元的國家重點工程。
山東濟濰高速沿線,有人用手掰開了一個國家重點工程的底座。混凝土碎成渣,里頭塞滿石頭,表面只抹了一層薄薄的水泥漿。
這個被"手撕"的工程,名叫"北斗高精度重大新基建智慧監測系統",總投資近3億元,國家發改委批復,中央預算內資金4500萬元。
承建方是山東高速信息集團——山東高速集團的子公司,而后者是世界500強,資產1.8萬億。
就是這么一家公司,干出來的底座,用手一掰就碎。
設計圖紙上寫得清清楚楚:邊坡平臺上的設備,要澆筑20厘米高、強度等級C30的混凝土整體底座,地下埋深不少于60厘米。C30混凝土,每平方厘米能承受300公斤的壓力——能承受一輛小轎車的重量,這是建筑行業的基本安全門檻。
但現場呢?實際強度遠未達到C30,表面就是一層普通水泥砂漿,里頭沒有鋼筋,只有大塊碎石填充。外面糊一層皮,里頭一包渣,騙的就是不懂行的人。
6月12日,山東高速信息集團的相關負責人對記者說:"5000套設備的施工是陸續進行的,中間確實有一部分達不到質量要求。"這話聽著還挺像回事,但接下來就不靠譜了。記者問他,設計圖紙明明要求C30,怎么解釋?他說:"應該是C10或C15的,肯定不是C30。"
同一套圖紙,設計院寫的是C30,承建方說是C10或C15。
一句話,底座的抗壓能力就縮水了一半甚至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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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5月份就把問題反饋過去了,他說6月10日之前"全部整改到位"。6月13日記者回訪,帶了一把錘子。輕輕一敲,混凝土開裂松散;用手一掰,照樣碎成渣。表面看著平整了,里頭還是那包渣。
記者沿著濟濰高速繼續走,沒查過的地方,問題一模一樣。
舉報一次,整改一點;再往前走,問題照舊。反復拆改、反復抹粉,消耗的是國家財政資金,浪費的是本該一次做好的工程質量。
3億元,變成了碎石填充;4500萬中央資金,變成了表面抹漿;5000套設備,變成了5000個隱患。
它本身就是用來監測安全隱患的。北斗高精度定位,實時監測山體滑坡——多先進的技術,多重要的使命。但用來執行這個使命的設備,連自己的底座都站不穩。
國家重點工程為什么會這么爛?監理單位在哪里?驗收是怎么通過的?造假被發現后,代價是什么?如果只是"整改"二字,那造假的收益遠大于風險。
底座碎了可以補,信任碎了補不回來。但比補信任更緊迫的,是補漏洞,補監管的漏洞,補問責的漏洞,補那套"舉報一次整改一點"的糊弄哲學。
國家工程,容不得"差不多";公共安全,經不起"糊弄事"。
3億的底座一掰就碎,如果連國家重點工程都能被"手撕",那么普通人還能相信什么?
該查的,不該只是底座;該碎的,不該只是混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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