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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文凱

5月10日晚，日本媒體報道了著名政治家河野洋平去世的消息，引發了一波國內外的悼念和緬懷潮。

河野洋平出生于神奈川縣，終年89歲。河野洋平深耕政壇42年，連續14次當選眾議院議員，是日本戰后極具分量的政治家。他生前曾擔任過自民黨總裁、副總理，并歷任內閣官房長官、外務大臣、眾議院議長等要職，是日本政界的重鎮，更因其長期主張正視歷史、珍視和平、推動中日友好而被稱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在對中關系方面，河野洋平是1972年邦交正常化以后“對中友好路線”的重要繼承者和維護者，從政界引退后長期擔任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會長，受到中方的信賴與贊揚。

6月11日，外交部發言人林劍表示，中方對河野先生不幸逝世表示深切的哀悼，向他的親屬表示誠摯慰問。河野先生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他秉持正確歷史觀，1993年作為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就慰安婦問題發表正式談話，承認日本政府責任，表示反省和道歉，時至今日仍在發揮積極影響。

林劍稱，他被視為維護日本和平憲法的旗幟人物，曾表示“明確規定日本放棄戰爭，不擁有戰爭力量的日本憲法第九條，既是我們的決心覺悟，也是我們的理想”。他畢生致力于中日友好，曾數十次訪華，為推動兩國關系發展，促進兩國交流合作作出重要貢獻。河野先生曾表示，終身難忘中日邦交正常化時的震撼和驚喜。過去的歷史不應被淡忘，當年的情懷應當得到傳承，作出的承諾應當得到堅守。當前形勢下，這些話更具現實意義。

以上提及河野洋平的談話，是指1993年他擔任內閣官房長官時發表正式談話，代表當時的日本政府承認日軍強征“慰安婦”，對此表示道歉和反省。從此，河野洋平的名字一直與“河野談話”連在一起，成為鐫刻歷史的政治人物。

有關戰后的歷史認識和政治立場，日本政府有一個“談話”傳統，即由首相或官房長官代表政府發表正式的官方意見。其中最著名的三大談話是：1982年時任內閣官房長官宮澤喜一發表的“宮澤談話”；1993年時任內閣官房長官河野洋平發表的“河野談話”；1995年戰后50周年之際，時任首相村山富市發表的“村山談話”。

“宮澤談話”引入“近鄰諸國條款”成為教科書審定原則，要求在處理近現代歷史事件時考慮鄰國感受并促進國際理解與合作。“河野談話”的核心內容為：承認日軍在二戰期間直接參與“慰安婦”的招募、運送與慰安所管理，明確指出存在大量違背本人意愿的強制行為，對此表示衷心反省和道歉。“村山談話”發表于1995年8月15日（二戰結束50周年），該談話首次以日本政府正式表態的方式，承認日本過去的“殖民統治”和“侵略”對亞洲各國造成的痛苦，表示深刻反省與由衷歉意。

此后，日本在戰后60周年發表了“小泉談話”，在戰后70周年發表了“安倍談話”，在戰后80周年時石破茂首相放棄發表正式談話，僅出臺一個“個人見解”，但都卑之無甚高論，間或亦有修正之嫌。即使如此，“小泉談話”和“安倍談話”作為日本政府的正式決議，都明確承襲了此前歷屆內閣的立場，表明今后也不會動搖。由此可見，以上三大談話作為日本戰后歷史認知的重要官方文件，構筑了日本歷史認識的主流，也成為日本和平外交的基石。

2025年6月，河野洋平以日本國貿促會長的身份率團訪華，受到李強總理的會見。在紀念二戰結束80周年之際，河野洋平接受媒體專訪，表達了他對于歷史問題的看法。他說：“事實上，我們這些經歷過戰爭的人，不僅在理智上，更能切身感受到日本給中國造成的巨大傷害，以及由此帶來的痛苦和恥辱。隨著戰爭幸存者人數的減少，我希望所有參與政治的人士，特別是那些身處政界的人士，能認真思考傳承戰爭記憶的重要性。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同樣的錯誤再次發生。”此后，河野洋平還對身處政界的高市早苗的涉臺言論提出公開批評，直言其不當表態是阻礙中日關系的絆腳石，要求其糾正錯誤、改善對華態度。

不過，在河野洋平逝世消息公布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聲悼念，充分肯定其外交功績，稱河野洋平長期奔走，致力于構建日本與周邊國家的信賴關系，為區域和平穩定作出重要貢獻。她在個人社交賬號發文指出：“河野洋平真誠正視歷史問題、堅持對話與相互理解的態度，是日本和平外交的基石之一”。

遺憾的是，原首相村山富市于2025年10月17日去世，享年101歲；本次，長年堅持反思歷史與守護和平的河野洋平也悄然逝去，令人扼腕。三大歷史性談話的當事人均已離世，但歷史不容翻篇，他們當年宣示的立場、終生維護的方向，迫切需要后人來繼承和堅守。

河野洋平在生前表示，日本與中國的關系中最重要的是，過去無法改變，但未來可以通過我們自身的努力去創造和改變。我們絕不能為了自身的需要而篡改過去，并試圖為其辯解。日中兩國人民之間的平等對待，關乎日本的安全，也關乎我們的繁榮。中國是日本最大的貿易伙伴，對日本經濟至關重要，安全問題也不言而喻。如今，中國經濟規模已是日本的四倍多，一些曾經輕視中國的人現在感到受到威脅，還有一些人因為歷史遺留問題而心懷怨恨。這并非只是俯視或仰慕另一個國家的問題，歸根結底是要為過去的錯誤道歉，并建立平等的關系。

他多次指出，日本外交的三大原則被稱為“福田主義”，由前首相福田糾夫倡導，于1977年向東盟國家宣布。首先，日本決心“致力于和平，不成為軍事強國”；其二，日本與東盟建立“真誠朋友”關系，開展“心連心”的互信合作；第三，日本與東盟建立“平等伙伴”關系，為和平與繁榮作出貢獻。河野洋平認為，福田主義的精神應被珍視，同樣適用于中國。日中通過建立“平等伙伴”關系，攜手應對諸多挑戰，能夠為雙方帶來巨大利益，并為地區穩定做出貢獻。

這些寶貴的思考，可視為河野洋平留下的政治遺言，值得日本執政者深度思考，認真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