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北方多地出現強降雨，黑龍江、吉林、遼寧、河北等地局地達大暴雨，“雨帶北移”話題隨之登上熱搜。這一現象是否意味著我國傳統的“南澇北旱”格局正在改變？氣候變暖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

6月16日，紅星新聞記者采訪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魏科。他指出，理論上全球變暖會引發雨帶北移，但學界尚未達成統一結論；即便降水增加對農業和生態存在機遇，極端天氣頻發帶來的風險仍遠大于機遇，城市防汛和公眾防災意識亟待提升。

▲資料圖片 圖據圖蟲創意

北方雨多了

是因為“雨帶北移”嗎？

中央氣象臺6月16日通報稱，6月15日8時至16日6時，黑龍江南部、吉林中部、遼寧中西部、河北中部等地部分地區出現大雨或暴雨，局地大暴雨。預計16日至17日，內蒙古東部、東北地區、華北、黃淮等地多陣雨或雷陣雨天氣，雨量分布不均，局地有暴雨或大暴雨，并伴有短時強降水、雷暴大風或冰雹等強對流天氣。

“今年北方雨似乎變多了？是不是雨帶北移的影響呢？”針對近期北方多雨的情況，不少網友在社交媒體上提到了“雨帶北移”的概念，相關內容一度登上社交媒體熱搜榜。紅星新聞記者檢索發現，近年來，氣象部門確實提到過“雨帶北移”的概念。

中國氣象局官方網站此前發布的文章介紹，雨帶是指有明顯降雨的范圍。在我國東部地區，這種雨區通常呈現為東西走向的帶狀結構，因此被稱為“雨帶”。自21世紀以來，我國夏季多雨帶的時空分布正在發生變化，北方地區降水呈現出增多趨勢，包括黃河下游到海河流域、松花江到嫩江流域等。與本世紀初的情況相比，近些年的增加趨勢最為明顯。

陜西氣象官方微博賬號也在今年5月28日發文稱，研究發現，近10年，我國400毫米等降水量線平均北移了約40公里至45公里，目前主要集中在華北、東北地區。這已打破我國傳統的“南澇北旱”格局，使北方地區防汛壓力倍增。

“雨帶北移”塵埃落定？

專家：學界未達成統一意見

究竟什么是“雨帶北移”，這樣的變化對于中國來說有哪些機遇和挑戰？6月16日，紅星新聞記者就此采訪了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魏科。

魏科介紹，“雨帶北移”并不是一個新鮮概念，早在上世紀90年代，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就有專家提出了相應的觀點。當時有專家通過氣候模型判斷，受全球變暖的影響，中國華北、東北、內蒙古等地的降水會增多，而長江流域的降水會減少。“但在21世紀初的10年中，觀測資料并沒有發現類似的現象，反而是發現北方持續干旱，南方降水則有所增加。當時有人也奇怪為什么實際情況和模型理論存在偏差。”

魏科稱，有觀點認為，大規模工業生產排放了不少大氣污染物，這些污染物中包含了大量氣溶膠，它們是匯聚水汽的凝結核，形成的云、霧、霾像“陽傘”一樣影響了地面的輻射。同時因為這類凝結核數量巨大，導致水汽凝結的小水滴比例大，不利于形成真正的降雨。多種作用結合之下，導致了北方降水減少，抵消了全球變暖給北方帶來的降水增加效果。

“但近年來，我們觀測到的情況出現了明顯的變化。2020年后北方雨量明顯增加了，尤其是近些年，400毫米等降水量線在向北、向西擴張。相對而言，長江流域出現了更多干旱的情況。”魏科表示，有觀點認為這是空氣污染減少后，全球變暖帶來的影響逐步顯現的結果。

他解釋說，之所以認為全球變暖會帶來“雨帶北移”，是因為溫度升高之后，熱帶地區向兩極擴展，帶動副熱帶地區也向極地擴展，副熱帶高壓的形狀由此會變得比往年更寬，從而將水汽向北輸送的更遠。最終形成了“雨帶北移”的結果。

但魏科強調，對于近年來北方降雨增加是否就是“雨帶北移”的結果，學界還沒有完全達成統一意見。“氣候系統內部也有一些周期性的變化，現在的北方降水增多的觀測也只有2020年至今的幾年而已，到底是哪些原因導致了現在的降水變化，還需要進一步研究才能得出結論。”但他表示，今年北方降水較強，一定程度上與更強更穩定的東北冷渦有關系。“這個東北冷渦給北方帶來了頻繁的冷空氣，這些冷空氣遇到了南方來的水汽，就形成了強對流天氣和強降雨，這是今年一個比較獨特的特點。從目前來看，我們還無法判斷‘雨帶北移’是否會成為未來的一個長期趨勢。”

“雨帶北移”有何挑戰？

對北方來說意味著巨大的氣候風險

“我身邊有很多人提到，感覺今年降水多，北京沒有往年那么熱了。對華北的農業來說，降水相對增加也有助于農業生產和生態恢復，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魏科說，但另一方面，如果“雨帶北移”成立，對北方來說也意味著巨大的氣候風險。我國大部分地區處于季風氣候的影響之中，北方的降雨主要集中在夏季，比如北京地區7月、8月的降水可占到全年降水的50%以上。“雨帶北移”也意味著暴雨頻率的增加，如此一來，城市內澇、山洪、泥石流等災害風險也都會隨之大幅提升。

此外，雖然降水增加有利于農業發展，但全球變暖會使空氣中的水汽增多，而由水汽形成降雨的過程會釋放大量的能量，引起特大暴雨的風暴過程中，釋放的能量就是天文數字。魏科解釋說，全球變暖導致空氣中增加的水汽，也為各類極端天氣提供了“燃料”。近期國內的一項權威研究顯示，全球變暖會導致直徑3厘米以上的大冰雹現象明顯增加。這也與近期北方多地出現極端冰雹的現象相吻合，這樣的大冰雹可能給農業帶來滅頂之災。所以不能說“雨帶北移”一定對農業有利。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城市是否為氣候的變化做好了準備。”魏科說，近年來各地頻發創歷史紀錄的暴雨，而這樣的情況如果繼續增加，很多北方城市的排水標準也需要相應提升。“如果繼續按照過去的標準來施行，或者存在缺少規劃、不及時維護排水管道的情況，在出現極端暴雨時就容易出現城市內澇，導致嚴重的后果。”他表示，整體來看，氣候變化給我國帶來的風險是遠大于機遇的。

魏科認為，當下市民應該更加關注天氣預警信息，尤其是在計劃前往山區、水邊時務必提前了解好天氣情況。發生極端強對流天氣時，要警惕高空墜物、樹木倒伏等風險。遇到緊急情況一定要服從社區和管理部門的安排。“如今有些人出于好奇的原因，會在極端天氣中去危險的地方直播，甚至駕車強行涉水，這些都是極為危險的行為，一定要記住不要以身犯險，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紅星新聞記者 付垚 特約記者 陸琦 北京報道

編輯 張莉

審核 王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