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個人觀影史的開場白或許最能說明問題:如果沒有《玩具總動員》,我不會成為媒體評論人、電影理論學者或是娛樂記者。這部系列最初的三部曲堪稱影史最杰出的三部曲之一,而《玩具總動員3》曾給整個故事畫上了一個相當確定的句號。然后,《玩具總動員4》出現了,它背負著“公司硬性要求產出的續集”這類預先設定好的判斷而來,但卻用一場對伍迪充滿深情厚誼的告別式震驚了所有人,完全證明了自己存在的必要。我并不需要《玩具總動員4》,但對最終拿到的這個版本并不感到遺憾。唯有《玩具總動員5》——在看之前我渾然不覺,看完之后我清晰地確認:我需要的,正是它。
故事重新回到邦妮的家,那個在安迪上大學后成為其玩具繼承人的小女孩,也是我們那位垃圾之王“叉叉”的造物主。大家最愛的女牛仔翠絲這回扛起了警長職責,帶領玩具們迎接一項前所未有的挑戰:一臺名為“莉莉帕德”的平板電腦。邦妮很快陷入屬于這一代iPad孩子的成癮性迷戀之中,把她的玩具丟在一旁,忘記了“玩”本身所包含的快樂。這個初始設定看起來像是直白的“玩具對抗科技”的故事架構,但如果你因此低估皮克斯,那你就太傻太天真了。《玩具總動員5》是對人類聯結必要性的一次細膩探討,也再次證明:一個電影系列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和自己的觀眾一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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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妮曾經是接手安迪玩具最完美的孩子,她和安迪一樣充滿想象力和同理心,但在一個孩子們因為平板更早放棄玩具、并因此更快長大的時代,邦妮正苦苦尋找能“懂”她的朋友。舞蹈班的女孩子們認為她還在玩玩具很“怪”,她是唯一沒有專屬平板莉莉帕德的人,這正在讓她在社交上被越落越遠。平板電腦幾乎瞬間取代了邦妮原本花在玩具上的全部時間,但在玩具們驚恐地意識到自身命運的同時,你也沒法不感到毛骨悚然——當你本人親眼認出邦妮那種強烈的、無法擺脫的沖動:從清晨睜開眼那一刻就睜大眼睛、張著嘴、深陷在平板屏幕前的狀態。對科技的過度依賴不僅僅是對我們心愛的會說話的玩具構成威脅,更威脅著這個被其成癮力量裹挾的小姑娘。
《玩具總動員5》并沒有把莉莉帕德描繪成全知全能的邪惡存在,也沒有對買下這臺平板的邦妮父母做出任何審判。科技的入侵已經成為走進我們所有人生活中一種不可回避的現實,對于孩子來說尤其如此。在這部被部分評論視為“系列里最不平衡的一部”的作品中,真正被小心守護的,是它對每個角色處境那份充滿溫度的注視。影片不會給你一個簡單粗暴的答案,卻會讓你在某個瞬間,強烈地渴望屬于人類體溫的、真實可觸碰的那些聯結,就像童年時躲進黑暗的影廳,被大銀幕上伍迪那張巨大的、超出真實生活比例的、魔法般的面孔所淹沒的感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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