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莫·德爾·托羅剛用一部《科學怪人》向世界證明了,瑪麗·雪萊筆下那個被翻拍過無數次的怪物故事,依然能榨出全新的生命力。但這個念頭還沒在腦子里轉完,另一個瘋狂的想法就跟著冒了出來——既然他能讓老古董重新嚇人,那《養鬼吃人》系列是不是也該交到他手上?
回頭看看德爾·托羅給《科學怪人》塞進去的東西,你就會明白這種聯想從何而來。片中那個由雅各布·艾洛蒂飾演的怪物沒有被簡單處理成尖叫的工具人,他得到了一份沉重到讓人心碎的同情。不僅如此,導演還在恐怖與黑暗之間縫進了一條浪漫的暗線,讓整部電影像一朵從尸骸中開出來的花。這種在驚悚里挖掘凄美的本事,恰好就是召喚《養鬼吃人》那群修道士所需要的手藝。
![]()
事實上,德爾·托羅早就是克萊夫·巴克筆下那個針頭地獄的信徒。2025年加州山火過后,他發起了一場個人恐怖藏品拍賣活動,其中赫然躺著一批由邁克·米格諾拉為巴克80年代漫畫系列繪制的原畫。這堆紙面證據說明了一件事:他對《養鬼吃人》的了解,遠遠超出了電影觀眾盯著銀幕看到的那十幾部續集。更重要的是,他和巴克在藝術感官上共享著同一種頻率——都癡迷于把丑陋的東西拍出神性。
但先別急著興奮。《養鬼吃人》這塊招牌目前的處境,用“慘淡”來形容都算客氣。一長串令人昏昏欲睡的續作早就把最初的驚艷榨成了折磨,而這些續集中的絕大多數,打從娘胎里就沒打算認真講一個《養鬼吃人》的故事——它們活著,僅僅是因為帝門影業需要攥緊版權這塊地皮。2022年大衛·布魯克納執導的那部重啟之作,勉強算是給這場漫長苦旅踩了一腳正確的油門,可惜那股子勁兒沒能一路轟到底,續集至今毫無動靜這件事本身,已經把底牌亮了出來。
盡管如此,《養鬼吃人》這個宇宙依然藏著尚未展示的風景,前提是必須遇到一個真正懂它的人。這個人得搞清楚,當年第一部橫空出世時究竟是什么東西擊中了觀眾,同時又不能把手腳捆死在舊圖紙上,他得敢帶進來一些新想法,或者把從前只被輕輕擦過的角落往深里挖。而德爾·托羅的名字,恰好填進了這道題的空格。
再往下翻一層,你會發現一種驚人的契合——就像克萊夫·巴克本人一樣,這位墨西哥導演對怪物的愛從來不摻恐懼。2006年他在英國電影協會的一場對話中,親口引用了巴克短篇《父親的皮》里那句讓他過電般的臺詞:關于一種“深藏于她體內的感覺,一處唯有怪物才能觸碰的地方”。在故事語境里,它有實指,但在德爾·托羅的靈魂層面,這行字精確地描摹了虛構怪物曾經對他那個敏感孩童造成的、足以改寫生命軌道的震顫。
而巴克創造的怪物們,偏偏也滿身都是值得同情的裂縫。那群修道士尤為如此。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被錯誤的好奇心牽引著打開了哀悼之盒,然后被拖入地獄、剝奪記憶、肢解重塑為惡魔的舊人類。針頭本尊的前身是艾略特·斯賓塞上尉,一名靠極端快感來麻醉創傷的士兵;深喉修道士則在墮入地獄之前,是一個被壓抑的欲望反噬、最終做了糟糕決定的修女。他們不是純粹的惡,他們只是一群支離破碎的人。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