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蘇雅瑄
“美國若想解決重要問題,必須與中國合作。”日前,美國資深外交官傅立民(Charles Freeman)接受《環球時報》記者視頻采訪(如圖)時說。出生于1943年的傅立民是一名“中國通”,曾任美國助理國防部長,還在尼克松總統訪華時擔任首席中文翻譯,親眼見證了美中外交關系的建立、發展與變化過程。過去十余年里,傅立民一直對美國對華外交政策持批判態度。他表示,今年5月的美中兩國元首外交“是件很好的事情”,他希望雙方能在實踐中開展合作,共同探索落實雙邊關系新定位的具體措施。
環球時報:您如何看待今年5月中美兩國元首會晤的重要意義?
傅立民:我認為美中元首會晤是件很好的事情,這顯示出雙方對于展開合作或采取并行行動的意愿。此次訪華意味著,美國總統特朗普認識到,無論是在能源、經濟、政治還是其他領域,美國若想解決重要問題,必須與中國合作,別無選擇。
環球時報:您如何理解“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這一新定位?
傅立民:我認為,一個基本前提是,雙方都應避免給對方制造麻煩,并努力維持一種建設性關系,而非任由其走向破壞性。至于具體將采取哪些措施來實現這一目標,這正是雙方有機會在實踐中合作探索的地方。
我認為,中方已展現出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作出定義的能力,而美方能否做到這一點,我則不太確定。我也希望中方主動采取一些舉措,而非等待美方作出回應。
環球時報:您此前說,中美雙方都無法改變對方,雙方必須學會與分歧共存。您認為兩國現在正朝這個方向前進嗎?
傅立民:我不確定,但我希望如此。在我看來,通往理想進展的道路上還存在一些障礙。我們必須面對現實。雙方,尤其是美方,面臨一定的改善對華關系的阻礙。
美中兩國改變了彼此。如今的美國與我成長時期已大不相同,這很大程度上源于中國的影響。與中國接觸改變了我們,而且我認為大多是朝著積極方向改變。美國也改變了中國,如今中國的大學很大程度上借鑒了美國研究型大學的模式。因此,我希望看到美中合作,使中國正在取得的進步也能輸出到美國,我相信這會讓美國變得更好。
在美國,精英階層中有部分人仍抱有相當根深蒂固的反華偏見,而商界精英則恰當地將中國視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市場和合作伙伴。事實證明,美國在中國的投資給中美雙方都帶來了可觀的收益。如果我們能繼續雙向投資關系,那將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環球時報:作為資深“中國通”,您是否擔心美國年輕一代缺少“中國通”?與老一輩相比,美國年輕一代中國問題學者對中國的看法有哪些差異和局限性?
傅立民:是的,我對此感到擔憂。在我剛開始從事研究的時候,中國對于我和其他未曾到訪過中國、也缺乏中國事務背景的人來說是很神秘的,我們當時以非常積極的態度去接觸中國。
在我從事中國研究之后,趕上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中國開始改革開放,這使得許多美國人再次有機會獲得對中國的第一手積極體驗。
我擔心的是,美國年輕一代學者是在美中對抗而非友好時期成長起來的,因此他們與中國事務間缺乏緊密聯系。在我看來,年輕學者由于缺乏在中國實地的親身經歷,因而展現出對中國抱有更具敵意或懷疑的態度。年長一代或許未必完全理解中國,但他們通常對中國更抱有同理心。他們既希望用自己的視角看世界,也愿意通過中國的視角去理解世界,而年輕一代比較難做到這一點。
當你理解人們的思考方式和行為模式時,你就能提出契合他們觀點的論述。如果你理解他們的文化、歷史和視角,你也能更好地預測他們對事件會作何反應。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你最終將生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里——而虛幻的外交政策絕非明智之舉。因此,我認為加強美中民間交往非常重要。
環球時報:近期,中國正在經歷一輪高層外交熱潮。對此,您怎么看?
傅立民:中國如今已是世界大國,處于全球事務的中心位置。自然而然,各方都希望就自身關切的問題與中國進行溝通,也希望與中國交往。中國擁有相當高的聲望,并在某些其他國家未能取得顯著成果的場合中發揮了建設性作用,比如2023年3月沙特與伊朗的和解。在其他地區的緊張局勢中,人們也期待中國為斡旋調解提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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