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領銜主演的兩個名字,觀眾沸騰了,直呼:再爛的劇高低也要看一看。
期待拉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結果,它真的爛了。
《迷墻》不是一開始就爛的,而是隨劇情深入,暴露了它“想要的東西太多”。
但比起對“爛”的失望,這部劇更讓人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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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觀眾緣和演技都在線的男女主,有新穎的設定,最后卻把一張好牌打爛了。
郭京飛和任素汐的表演依然是高水準的,他們盡力讓每場戲成立。
但再好的演員也救不了搖擺的劇本,就像再好的食材也救不了一鍋亂燉。
“想要的東西太多”之所以是致命傷,是因為它同時塞入了四種完全不同的類型訴求。
現實主義、喜劇、懸疑、爽點這幾樣要素堆砌,卻又沒有能力把它們熬成一鍋好湯。
這四個角度,每一個角度但凡再挖掘得深入一點,這部劇的豆瓣分都不至于踩在及格線上。
但十幾集的體量里塞入四種完全不同的類型訴求,問題就出在這些類型兩兩之間,都有著無法調和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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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現實主義與爽劇。
現實主義要求“真實”。
余鳴的中年危機從三個方向鋪開——原生家庭的不認可、婚姻里的爭吵、事業上的債務。
每一個方向都在讓觀眾相信,這是一個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
而爽劇要求“逆襲”。
3000萬的從天而降,底層翻身的快感,打臉揚眉吐氣的期待,呼之欲出。
這是讓觀眾暫時逃離現實的出口。
一個讓你走進去,一個讓你逃出來,怎么可能同時服務于同一個故事?
劇集花了大量篇幅鋪墊余鳴的窩囊,讓觀眾相信他真的走投無路了。
但又不甘心讓他真的無路可走,所以3000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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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筆錢來了之后呢?
余鳴并沒有真正翻身,揮霍只是口頭上的,生活沒有改變,階級沒有躍升,最后還“上繳”了。
換句話說,3000萬這個設定本身就是被浪費的。
它既沒有成為爽劇的燃料,因為余鳴沒真的逆襲,也沒有成為現實主義的試金石,因為這筆錢并沒有真正拷問他的道德或人性。
它只是一個吊著觀眾的鉤子,鉤子撤掉之后,什么都沒留下。
觀眾期待的不是余鳴真的把錢花掉,而是“這筆錢會把他推向哪里”。
是深淵還是出口?
但劇集沒有給出答案。
余鳴既沒有因為這筆錢而徹底墮落,也沒有因為這筆錢而真正覺醒。
他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就像這部劇卡在現實和爽劇之間。
觀眾等了一整部劇,等來的不是逆襲,也不是悲劇,而是一口吊到最后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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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寫“窩囊廢”的逆襲,《夏洛特煩惱》的穿越是徹底的幻想線,觀眾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場夢,所以可以放心地笑、放心地爽。
《我不是余歡水》的逆襲建立在“癌癥誤診”這個荒誕前提上,觀眾接受它是一個黑色寓言。
但《迷墻》的3000萬既不徹底荒誕,也不徹底真實。
它卡在中間,既沒有讓觀眾完全脫離現實去爽,也沒有讓觀眾扎進現實去痛。
余鳴這個角色被兩種邏輯同時操控,必然會分裂。
在現實主義的邏輯里,他應該是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掙扎、妥協、無力。
在爽劇的邏輯里,他應該是拿錢翻身、打臉逆襲的狠人。
但劇里的余鳴既沒有徹底窩囊到底,也沒有真正硬氣起來。
他忽而慫忽而剛,行為前后矛盾,觀眾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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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郭京飛演技退步,是因為劇本沒想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
結果是,現實主義被爽點打斷了情緒積累,爽點又被現實拽回了原地。
兩頭都起了個頭,兩頭都沒做透。
觀眾剛為他的中年困頓感到心酸,感到共鳴,但下一秒就進入“天降橫財”的荒誕。
剛期待他揚眉吐氣,又看到他縮回窩囊的原樣。
反反復復,情緒被消耗殆盡。
而現實主義與爽點的矛盾還不是最致命的。
喜劇和懸疑的沖突,是更根本的生理層面對沖。
喜劇的核心是“釋放”,它需要輕松、夸張、打破緊張感,讓觀眾笑出來。
懸疑的核心是“累積”,它需要緊繃、克制、制造壓迫感,讓觀眾屏住呼吸。
一個讓你松,一個讓你緊,兩種節奏天然掐架。
那場藏錢戲,余鳴把錢塞進花盆,觀眾剛覺得好笑,下一秒鄰居敲門,懸疑感上來。
鄰居走了,喜劇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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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每一幀都沒問題,但連在一起就出了問題。
觀眾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笑,怕下一秒出事。
緊張,又覺得畫面滑稽。
喜劇消解了懸疑的嚴肅性。
當觀眾習慣了“這件事可能是個笑話”之后,你再試圖讓他們相信“這件事真的很嚴重”,他們已經不相信了。
想笑的時候笑不出來,想緊張的時候緊張不起來,最后只剩下疲憊感。
四種類型兩兩之間的矛盾還不是全部問題。
創作者往一部劇里塞這么多東西,答案比想象中更直接,就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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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現實太悶就加喜劇,害怕喜劇太淺就加懸疑,害怕懸疑太窄就加爽點。
每一種類型都像一塊補丁,打在上一塊沒織好的布上。
但這恰恰暴露了沒有一個類型是真正做透的。
創作者不是不知道要專注,是沒法專注。
一部劇的數據考核是綜合的,播放量、完播率、討論度,每一項都有硬指標。
懸疑做到底,可能口碑好,但數據未必好看。
現實做到底,可能夠深,但完播率未必達標。
于是只能用“加類型”來做數據上的保險,加喜劇擴一撥人,加爽點再擴一撥人。
但這筆賬算錯了,觀眾不是被“類型”吸引的,是被“好故事”留住的。
而《迷墻》的問題在于,它的所有類型都在“各說各話”,沒有一種在為另一種服務。
民政局那場戲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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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彤因為“冷靜期”而徹底失控,她的焦躁、崩潰、急切想逃離婚姻的情緒,每一幀都是現實主義的重量。
但鏡頭一轉,對面的余鳴卻在淡定吃餅,松弛得像是來喝茶的。
這兩個人坐在同一個畫面里,觀眾剛被文一彤的絕望拽進去,下一秒又被余鳴的喜感拉出來。
它不是讓兩種情緒互相疊加,而是讓它們互相抵消。
每一種類型都在爭當主角,沒有一種愿意做配角。
層層疊加,本質是用“花樣多”來掩飾“底子薄”。
翻翻那些真正站得住腳的劇,它們從來不靠“加”取勝,而是靠“扎”取勝。
《沉默的真相》把懸疑做透了,從頭到尾保持緊繃,它不敢松懈,因為它知道一旦讓觀眾笑出來,理想主義的殉道就變成了笑話。
《我不是藥神》把現實做透了,它也有喜劇元素,但每一次笑都是為了讓你笑完之后更心酸,喜劇是服務于現實的。
這些劇的類型也是混合的,但所有的類型都在為同一個核心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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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迷墻》的所有類型被塞進同一口鍋里,卻沒有熬出同一種味道。
做減法的勇氣,比做加法的野心,更稀缺,也更重要。
敢選一個方向,然后往死里扎,這才是好作品的底色。
《迷墻》可惜就可惜在,明明有一群好演員,明明有一個好設定,最后卻輸在“太想要”。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沒留住。
但觀眾沒有義務替貪心買單,他們的時間比3000萬更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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