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規模最大的陸戰裝備展6月15日在巴黎郊外開幕。在俄烏戰爭的陰影之下，政府官員、軍工企業和各國軍事代表團齊聚一堂，討論一個已經從理論變成現實的問題：西方究竟能多快為下一場重大戰爭做好準備。

2026年歐洲薩托利防務展在巴黎北郊維勒班特展覽中心舉行，持續至周五。與烏克蘭戰爭爆發前的防務展相比，本屆展會所處的環境已截然不同。

俄烏戰爭爆發已進入第五年。歐洲各國軍隊正加緊重建已經消耗的庫存，而外界對美國安全承諾力度的疑慮，也推動歐洲展開更積極的重新武裝。

主辦方表示，本屆展會匯集了來自65個國家的2100多家參展商、來自93個國家的330多個官方代表團，以及數百種新型防務產品。

行業報道給出的參展商數量甚至更高，超過2600家，使本屆雙年展成為規模最大的一屆之一。展會規模反映出歐洲各國首都當前的普遍情緒：對許多政府來說，問題已不再是是否增加國防開支，而是這筆錢該如何花、該投向哪些技術。

歐洲薩托利防務展主辦方法國高智活動公司首席執行官夏爾·博杜安將本屆展會形容為在“危險上升”的背景下舉行。他近日接受《防務新聞》采訪時警告說，巴黎展會可能是歐洲國家采購現有系統的“最后機會”，因為這些系統或許還能趕在與俄羅斯可能發生對抗之前交付。

這一直白的判斷讓本屆展會與往屆明顯不同。長期以來，歐洲薩托利防務展一直是坦克、火炮、裝甲車輛、雷達、導彈和軍用電子設備的交易市場。

而今年，它也成為檢驗歐洲防務工業能否從“小批量精品生產”轉向更接近戰時經濟模式的一次測試。基輔過去更多被視為西方援助的接受方，如今則以自身的防務和軍工技術力量出現在巴黎。烏克蘭企業展示了無人機、電子戰系統、地面機器人、遠程打擊技術以及戰場軟件，這些產品每天都在戰場上接受檢驗，甚至在戰場之外也經受了考驗。

烏克蘭私營防務產業以國家品牌“武器”集體參展，多家企業展示了直接源于實戰經驗開發的系統。與往屆相比，烏克蘭整體防務參展規模明顯擴大，反映出基輔希望成為全球防務與安全供應方的雄心。

烏克蘭的推介邏輯簡單而有力：其武器的效率和殺傷力并非停留在理論層面，而是已經在對俄作戰中得到驗證，并且越來越多地被用于打擊俄羅斯的經濟和石油基礎設施。

這正是烏克蘭最主要的賣點，因為許多歐洲軍隊都在加快吸收烏克蘭戰場的經驗。戰爭表明，無人機、電子戰、反無人機系統、低成本遠程打擊、快速軟件更新以及更短的打擊決策周期都處于核心位置。戰爭也表明，如果軍隊缺乏彈藥、備件和工業縱深，再先進的平臺也依然脆弱。

法國是直接從烏克蘭戰場吸取經驗的國家之一。法國國防官員正在研發一種受烏克蘭啟發的“殺傷網絡”，旨在更快連接傳感器、指揮員和武器，其思路被拿來與烏克蘭的“德爾塔”戰場管理系統比較。其目標是在一個充滿無人機、干擾設備和火炮的戰場環境中，縮短從發現目標到實施打擊之間的時間。

烏克蘭國防部人工智能中心負責人達尼洛·茨沃克把人工智能稱為“戰爭新范式”的一部分，并預測未來將出現一場“操作系統之戰”，屆時戰場優勢將不僅取決于傳統火力，也取決于數據、速度和協同能力。

不過，烏克蘭戰爭帶來的教訓并不只是技術層面的。法國陸軍參謀長皮埃爾·席爾將軍警告，不應把這場戰爭簡單看作無人機和人工智能的展示場。沖突同時也讓戰壕戰、炮戰、城市作戰、大規模傷亡、后勤和消耗戰重新回到人們視野。

這種新舊戰爭形態交織的局面，如今在展館內也清晰可見。反無人機系統與裝甲車輛、自行火炮并列展示；人工智能工具擺在炮彈旁邊；遠程導彈和戰場網絡與彈藥生產線、軍用卡車一同爭奪關注。

雷諾和泰雷茲宣布合作開發一款混合動力4×4軍用車輛“4 TROOP”，并在本屆展會上展出。這個項目表明，歐洲正更廣泛地嘗試利用民用工業產能，尤其是汽車行業的能力，以加快防務生產。

本屆歐洲薩托利防務展專門設置了面向銀行和投資者的展區，這表明在歐洲，防務再次被視為主流戰略產業，而不再只是一個在政治上令人尷尬的邊緣領域。

美國仍然在展會上占據重要位置，預計約有180家美國企業參展。但美國的角色正在變化：歐洲各國政府仍希望采購美國武器，尤其是防空系統、導彈和高端電子設備；在美國庫存和支持并非理所當然的警告一再出現后，歐洲也在努力降低對華盛頓的依賴。

法國限制了以色列的官方參與，不允許以色列企業展示進攻性武器，也未向以色列提供國家館。以色列官員譴責這一做法帶有政治動機，使這場本已受到持續戰爭影響的展會又增添了一場外交爭議。

拋開政治因素不談，本屆歐洲薩托利防務展傳遞出的主要信息是：歐洲似乎已下定決心升級并更新本國武裝力量，而烏克蘭則在出售其以高昂代價換來的經驗和經過實戰檢驗的技術。如今，軍工產業被要求以自冷戰以來從未有過的速度交付產品。本周巴黎真正的問題是，這場動員是否足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