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還沒過半，但據《國土報》統計，以色列今年迄今已發生150起謀殺案，數量已接近2025年以色列警方報告的全年305起。阿拉伯受害者——也就是擁有以色列公民身份的巴勒斯坦人——在總數中的占比進一步上升，125名死者占比已從去年的78％升至目前的83％。

毫無疑問，以色列國家安全部長伊塔馬爾·本-格維爾會對猶太受害者比例較低感到滿意。在他眼中，以色列的阿拉伯人首先是煽動和政治壓制的對象。顯然，他們的死亡并不會讓他不安。隨著選舉臨近，許多人會關注政府壓制阿拉伯人投票的種種做法。但不要被這一點迷惑。這個政府想做的，不只是壓制阿拉伯公民的政治發聲，而是想讓他們消失。

這樣的例子每天都在增加。上周，一名來自以色列“三角地區”泰貝鎮的阿拉伯裔以色列公民發動致命槍擊襲擊，本-格維爾很快借機要求大規模法外處決，并推動適用他的新死刑法。該法案的起草者原本就打算只針對阿拉伯裔巴勒斯坦人。

很明顯，這并不是要求提高警惕、在襲擊發生時及時制止。因為當以色列猶太襲擊者頻繁在約旦河西岸襲擊巴勒斯坦平民、將他們毆打至重傷，甚至包括老人時，從未有人呼吁對這些人“見人就開槍”。

當一名以軍士兵開槍打死一名7個月大的嬰兒時，也沒有人要求適用死刑或當場擊斃。以軍上周日啟動了調查，但至今沒有公開更新，案件很可能最終不了了之。據報道，本月早些時候參與暴力襲擊胡瓦拉鎮及周邊地區的一群人中，有6人被拘留，而參與者有數十人；其中一些人已經獲釋。

如果來自泰貝的阿拉伯裔以色列公民、定居者和士兵的這些襲擊都屬于恐怖主義——即出于政治目的針對平民實施暴力——那么以色列顯然可以容忍猶太公民實施的恐怖行為；而阿拉伯人則應被槍殺或絞死，這正是死刑法所體現的邏輯。幾個月前右翼陣營對“定居者恐怖主義”流下的鱷魚眼淚，不過是一場短暫的表演。

在上周槍擊事件后，負責推進吞并事務、同時兼任財政部長的比撒列·斯莫特里赫在社交平臺X上寫道，有一個“試圖消滅以色列”的恐怖網絡，而他所指的其實是以色列的阿拉伯公民。這是為消滅被塑造成“生存威脅”的對象辯護的典型說法。

斯莫特里赫還抱怨必須“恢復秩序”，仿佛他本人并不是這個已執政近4年的政府成員。“這個等式很簡單，”他寫道，“誰接受國家主權，誰就能和平生活。誰選擇恐怖道路——那他的血就在他自己手上。”

熟悉斯莫特里赫2017年“決定性計劃”的人，會從中認出同樣的選項：迫使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放棄民族身份認同——當時他還沒有公開把加沙納入設想——并要求他們以個體身份生活在以色列統治之下，否則就離開，或者被殺。

需要強調的并不是淡化針對以色列猶太人的襲擊，而是指出，在這些圈子里，集體歸罪、集體懲罰和去人性化語言已經被完全接受。至于以色列阿拉伯社會內部的犯罪問題，以色列政府也早已有一套答案。據報道，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正試圖把自己從打擊阿拉伯社區犯罪的特別工作組中抽身，并將其交給本-格維爾。

后者把問題歸咎于歷屆政府，仿佛他自己沒有取消前幾屆政府在減少阿拉伯社區犯罪方面行之有效的政策。他還認為，阿拉伯社會應當自己維持治安，仿佛打擊犯罪不是國家的職責。在本-格維爾對阿拉伯社區犯罪采取寬松態度的同時，政府官員每逢阿拉伯人遇害就表現得震驚不已，并呼吁國家安全總局出面處理。這并不是一個微妙的暗示，而是讓人聯想到建國初期曾統治阿拉伯公民的軍事管制。

右翼試圖摧毀以色列阿拉伯人生活的最終證據在于：無論阿拉伯領導人說什么，無論阿拉伯公眾做什么，都無法驅散這種仇恨。阿拉伯—猶太政黨哈達什前領導人艾曼·烏達一貫堅持非暴力。上周襲擊發生后，他發表了措辭強烈的聲明，譴責暴力。泰貝市長以及市議會議員也作出了同樣表態，《國土報》對此進行了報道。

他們表示：“我們拒絕任何形式的暴力表現，不論其原因是什么。泰貝市堅持和平、寬容和守法的價值觀，并持續努力在所有公民之間加強相互尊重和睦鄰關系。”這不會有幫助。多年來，以色列領導人不斷塑造一種觀念，讓以色列猶太人把阿拉伯公民視為“第五縱隊”和威脅，不管事實如何。

2025年的“以色列民主指數”發現，認同“大多數阿拉伯人希望融入以色列社會”的阿拉伯受訪者比例，已從2018年占絕大多數的三分之二上升到2025年接近四分之三。然而在同一時期，持這種看法的猶太人比例卻下降了30個百分點，從67％降至37％。其中三分之一的降幅發生在2021年5月之前，而當年5月阿拉伯人與猶太人之間的沖突本可能對猶太人的看法產生負面影響。

當被問及阿拉伯人是否可以在認同自己屬于巴勒斯坦民族的同時，仍然是忠于以色列的公民時，2025年只有16％的猶太人表示同意，低于10年前的38％。這種下降的大部分，并不是發生在2021年5月內部暴力事件之后，而是在10月7日之后——盡管當時許多阿拉伯人本身是受害者、人質，或是拯救他人的英雄。

以色列猶太人對阿拉伯公民不斷惡化的信任，與以色列阿拉伯人在社會、經濟和政治層面日益融入的實際趨勢完全背離，也與調查所顯示的他們對積極伙伴關系的態度相矛盾。反阿拉伯煽動和政治壓制，只會是開端——這條路的盡頭，是更糟糕的東西。對于那些仍然關心同胞公民的以色列人來說，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彼此捍衛、彼此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