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藍鯊財經社,作者 | 簡安,編輯 | 盧旭成
2026年6月,智能體支付賽道熱度再度升級。
6月16日,支付寶正式推出AI版應用“阿寶”,用戶“往右一滑”即可用一句話調用上萬種服務,以對話式交互重構10億用戶的服務入口。
同一天,微信支付在2026中國國際金融展重點展示了AI與支付服務深度融合的最新探索:“智慧經營機器人”首次亮相,推出多語言支持的“AI接入工具箱”,現場展示車載AI支付創新方案,并宣布已與超40家車企達成合作。
5天前的6月11日,京東發布國內首個智能體自主支付協議——Agent Autonomous Payment Protocol(簡稱A2P2協議),首次系統性地將智能體支付自主化劃分為L0至L5六個等級,為不同場景下的自主化程度提供了演進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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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此前中國銀聯聯合19家境內外機構發布的智能體支付開放協議框架APOP……短短幾個月時間,國內支付行業的頭部玩家們悉數下場,全方位開啟了智能體支付的卡位戰。
這不是節奏上的巧合,而是大廠的集體判斷:智能體支付的窗口正在打開,而時間不等人。這場競速的本質,是關于“誰定義AI時代支付規則”的話語權之爭。
卡位
要理解這場集體沖刺,首先要明確一個前提:支付,從來都不只是支付。
移動互聯網時代,誰最早將二維碼做成基礎設施,誰就成了下一代商業交互的底層。微信支付和支付寶之所以能各擁數以億計的用戶,不是因為它們比銀行轉賬快,而是因為它們提前把支付入口嵌入到了人的日常行為路徑中。
智能體時代的邏輯與之一脈相承,但量級完全不同。國際市場調研機構IDC預測,全球活躍Agent數量將從2025年的約2860萬攀升至2030年的22.16億——也就是說,短短5年時間,活躍Agent數量將增長近80倍。華為《智能世界2035》報告中則預測,到2035年全球AI智能體數量將達9000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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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科技研究機構Juniper Research預測,全球代理商務交易額將從2026年的80億美元飆升至2030年的1.5萬億美元。此外,商業與技術洞察公司Gartner早在2024年就做了個大膽預測:到2028年,至少15%的日常工作決策將由AI Agent自主完成。
這些智能體要完成任務,必然產生支付需求:訂票、采購、Token充值、跨平臺結算……每一個任務鏈條的終點都是資金的流轉。支付,成為智能體商業閉環中繞不開的一環。每一個智能體都可能成為支付主體。這樣的市場體量,沒有哪一家巨頭愿意錯過。
從這個角度看,大廠們現在的密集布局,本質上是在爭奪“智能體時代的支付入口”。它們都很清楚,時間不等人,現在不卡位,后面可能連上牌桌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如果未來用戶只需要對系統級智能體下達指令就能完成所有交易,支付機構可能會退化成為后臺的資金通道,失去用戶觸點和數據價值,面臨被“管道化”的風險。舉個例子,用戶直接對手機說“幫我轉賬”,系統級智能體就能自動調取底層支付接口,那誰還會主動打開微信或支付寶?這種“入口位移”的風險,倒逼著所有玩家主動下場。
更重要的是,智能體支付正在重構支付產業的價值邊界。傳統支付機構的核心價值是資金清算,賺的是通道手續費,商業模式單一、增長天花板也很明顯。但在智能體時代,支付機構要承擔的不只是轉錢,它還要驗證發起支付的智能體是不是合法授權、要核對交易是不是符合用戶的原始意圖、要把全鏈路的決策過程存證以便為后續的糾紛處理提供依據,還要針對智能體場景搭建全新的風控體系。
換句話說,支付機構從單純的資金通道,升級為整個智能體商業時代的底層基礎設施,價值天花板被大幅抬高。正因為如此,我們看到,當前卡位戰的核心戰場之一就是:協議標準。
京東推出國內首個智能體自主支付協議A2P2、支付寶升級中國首個智能體商業信任開放協議框架ACT 2.0、中國銀聯也牽頭發布智能體支付開放協議框架APOP……各家都將自己的方案定位為“首個”,試圖將自家的技術路徑推行為行業通用標準。畢竟,一旦自家協議成為行業共識,就相當于掌握了下一代支付乃至商業交互規則的話語權,這可比單個產品的成敗重要多了。
機會
技術拐點到來、真實產業需求等也給了這些玩家發力智能體支付的時機。
兩年前,主流大模型還停留在簡單問答階段,工具調用成功率低,不具備獨立完成交易鏈路的能力。但這兩年,隨著多模態大模型、多智能體協作框架快速迭代,現在的智能體已經可以獨立完成意圖理解、信息檢索、比價篩選、訂單提交的全流程操作。
而當信息流的協作通路被徹底打通,作為商業閉環核心的支付環節,也隨之從錦上添花的功能變成必須補上的短板。京東相關負責人在Agent自主支付協議框架研討會上明確表示,智能體互聯網時代,信息流的互聯互通已經初具雛形,但資金流的基礎設施仍屬空白,如果不能補上這一環,A2A的商業價值就無法真正落地。
真實的產業需求也從點狀滲透走向規模化爆發。在C端,智能硬件的普及正在重構支付的交互場景。智能眼鏡、AI手機、智能座艙等出貨量持續走高,這類場景天然適配語音交互,傳統需要手動點擊、掃碼的支付方式操作路徑長,駕駛場景下存在安全隱患,已經完全跟不上智能終端的交互節奏。
比如用戶在車上說一句“幫我點杯咖啡”,總不能還要彈出付款頁手動輸密碼——市場迫切需要更適配智能終端的支付形態。支付寶AI支付已經接入千問AI眼鏡、Rokid、未來智能AI耳機等智能設備,以及理想汽車、奇瑞、吉利、東風等智能座艙,微信支付也已經與上汽、廣汽、零跑等40多家車企達成合作,就是對這一需求的直接響應。
B端方面,數字服務需求爆發,數字內容授權、算力服務、API調用這類虛擬交易快速增長,按次付費、按量計費等微支付場景越來越多。而這類場景在傳統支付模式下基本不可行——單筆幾分幾厘的交易,結算成本甚至比交易本身還高。相比之下,智能體自主支付加上微支付基礎設施,剛好滿足這類高頻微支付需求。
支付寶正是看到了B端微支付的巨大潛力,率先推出Token支付綜合解決方案—— Token Pay,專門針對大模型公司的Token充值、會員訂閱、營銷等場景設計,幫助大模型公司一站式解決全球用戶訂閱、Claw端內一鍵充Token等需求,目前已經和 MiniMax、階躍星辰等企業達成深度合作。
此外,當前相對包容的監管環境也給了企業跑馬圈地的窗口期。中國版“監管沙盒”——金融科技創新監管試點,為智能體支付這類創新業務提供了試錯空間,允許企業在可控范圍內探索場景、打磨技術。對這些頭部支付玩家來說,先落地場景、積累數據、完善風控,等監管細則落地時,它們早已占據了市場先機。而這種“先發展、后規范”的行業路徑,在移動支付時代已經被驗證過,如今只是在智能體賽道上重演。但需要注意的是,規則的長期缺失也會帶來合規不確定性等問題,是行業需要共同面對的挑戰。
暗礁
大廠密集布局背后,整個支付體系正在面臨結構性挑戰。京東科技相關負責人在研討會上指出:“真正的Agent自主支付不是快捷支付的升級版,而是支付邏輯的根本性轉變,從人主動付款,變成Agent作為被授權方執行付款,從信任收款方走向約束并信任付款行為。”這意味著,原有的很多基礎設施如今都不再適用,也意味著智能體支付落地的阻礙遠比想象中更大。
最核心的問題是信任。螞蟻集團AI支付總經理朱林就直言:“今天真正的矛盾不是缺流量,也不是技術不夠強,而是交易信任問題沒有被解決。”螞蟻集團CEO韓歆毅更是強調,“在Agent時代,流量邏輯會失效,信任邏輯會崛起。誰能解決信任,誰就可能拿下Agent生態。”
具體來看,信任問題體現在三個層面,首先是身份認證體系的失效。傳統支付的安全邏輯是通過密碼、人臉、短信驗證碼等“確認是不是本人”。問題在于,智能體沒有實體身份,它只是運行在服務器或本地設備上的一串代碼,可以被更新、替換,甚至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惡意劫持。所以,當支付行為的發起者是智能體時,系統不僅要確認“錢是不是用戶的”,還要確認“這個智能體是不是用戶授權的那一個”?它有沒有越權?有沒有被挾持?
第二個難題在于責任歸屬模糊,這從之前出現的幾個風險事件中就能明顯看出。今年4月,廣州一位工程公司負責人讓AI幫忙給工人購買團體意外險,AI卻將一個私人收款碼當作“官方繳費入口”推送,用戶1618元被掃走。還有《華盛頓郵報》記者在實測OpenAI的 Agent時,被跳過用戶核驗環節直接完成了結賬。這些案例都暴露出同一個問題:當AI越過詢問直接執行,責任邊界就成了一筆糊涂賬。
安全與監管規則的滯后是第三個難題。智能體可能遭到提示詞注入、上下文污染、模型投毒等新型攻擊。這種情況下,攻擊者甚至不需要攻破用戶賬號,只要拿走受限令牌或對輸入鏈投毒,就有可能讓智能體在“憑證層面合規”的情況下完成資金流出。中國人民銀行原副行長朱民在2026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指出,過去三個月全球金融業最大的變化是支付業和金融智能體的聯合,在提升效率的同時,也讓金融風險的傳導速度、影響規模和跨境傳染性空前加劇,而如果速度風險、規模風險這兩件事發生,“那就是海嘯”。
基于此,信任正成為產業標準建設的關鍵:只有重構智能體時代的信任邏輯,解決人與智能體、智能體與智能體之間的信任問題,才能讓智能體支付真正跑起來。這也正是各大平臺正在做的事情,只是各家解法又有所不同。
京東的A2P2首創了ARI(智能體運行時身份)機制,在支付瞬間實時綁定真實用戶、智能體身份、智能體的運行時環境三方信息。京東A2P2協議產品經理打了個比方:“這就像給每個智能體發了一張帶芯片的身份證,支付時不僅要看臉,還要看現場環境和動作指令,三合一才能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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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A2P2協議首次系統性地將智能體支付中“信任”這個模糊概念,拆解成了可工程化、可驗證、可審計的四層架構,每一層解決一個根本性問題:意圖層解決“AI懂沒懂”的問題、身份層解決“誰在付錢”的問題、決策層解決“能不能付”的問題、支付結算層+存證鏈解決“付完怎么查”的問題,四層合在一起構成完整的信任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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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寶則把控制權交到用戶手里。明確“阿寶”只是幫用戶辦事,但不會動用戶的錢,AI只執行用戶明確同意的事情,涉及資金變動或支付環節都必須用戶本人確認,資金管理權限永遠掌握在用戶手上。最新發布的AI錢包管理的也不僅僅是資金,更包含對智能體的授權與管理,用戶可以在支付前、支付中對“智能體任務”實時管理,并提供支付后的賬單查詢,實現智能消費全程可視。與此同時,支付寶也將“你敢付、我敢賠”的承諾延續了下來,進一步為用戶使用AI支付兜底。
但是,這種將控制權交到用戶手里的方式,雖然保障了資金安全,但也降低了智能體的自主程度,本質上仍停留在“AI輔助下單、人工最終付款”的階段,沒有實現真正的智能體自主支付。
更深層的問題還在于協議的碎片化。如今各大玩家都在密集布局智能體支付,但都各自為戰,京東的A2P2、銀聯的APOP、支付寶的ACT 2.0,微信支付也有自己的Skill接入方案……每套協議的設計思路、技術標準、側重點都不一樣,也互不兼容。這就導致不同平臺的智能體無法互聯互通,重復建設授權、驗真、存證機制,對整個產業來說是極大的效率損耗,對開發者而言接入成本也很高,整個產業也難以形成規模效應。京東科技相關負責人也坦言:“智能體支付不是單一企業的賽道競爭,而是全行業的生態共建。”
不過,協議標準背后是商業利益化話語權的爭奪,想讓所有玩家坐在一起達成共識,絕非易事。
小結
移動支付時代,二維碼改變了支付參與者的結構。這一次,被改變的依然是參與者結構,只是新的參與者不再是“人”,而是海量自主運行的智能體。
頭部玩家們在此刻密集布局,不僅是在搶占市場,更是在爭奪未來的規則制定權和話語權。誰能讓自家協議成為生態標準,就能在未來數以百億計的智能體交易中長期占據結構性地位,這和當年“誰先把二維碼做成基礎設施,誰就贏得移動支付時代”的邏輯如出一轍。
當然,智能體支付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取代掃碼支付,但毫無疑問的是,它正在開啟一個全新的賽道。而這場圍繞“智能體如何花錢”的規則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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