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剛死,劉禪就穿著素服上朝,連發(fā)哀三日。朝堂上哭聲未歇,卻偏偏有人在這時候遞上一封奏疏,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諸葛亮死了,是件該慶賀的事。
這人不是魏臣,也不是吳將,是蜀漢自己的官員,廣漢李邈。
更狠的是,諸葛亮當(dāng)年還救過他的命。
李邈這口怨氣,不是一朝一夕攢下來的。這個人有才名,年輕時和兄長李朝、李邵并稱一時人物,可輪到他自己,名聲里總帶著一股擰巴勁:嘴硬,氣盛,偏要在最不該開口的時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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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劉備入主益州不久,席間群臣稱頌,氣氛正熱。李邈卻從席間站出來,當(dāng)著滿堂文武,說劉備受劉璋之請而入蜀,如今“元功未效,先寇而滅”,取益州“甚為不宜也”。
一句話,把酒席砸了。
劉備臉色當(dāng)場就變了,反問他:既然這樣,你為何不輔佐劉璋?這已經(jīng)是在給臺階了。李邈卻硬頂回去,大意是自己才能淺薄,不足以輔佐舊主,只能在這里做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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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動了殺心。那天要不是諸葛亮出面勸阻,李邈的人頭,很可能就留在席間了。
一條命,是諸葛亮替他攔下來的。
可李邈并沒有因此收斂。往后這些年,他做官、貶官、再起用,脾氣一點沒改。等到諸葛亮北伐,軍中法令森嚴,李邈又跟丞相撞上了。
街亭失守后,馬謖下獄。軍中人人都知道,這一刀必須落下去,不然三軍沒法交代。偏偏李邈站出來替馬謖說話,引經(jīng)據(jù)典,要諸葛亮法外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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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沒有聽。
馬謖還是被斬了。李邈也因此被諸葛亮看透了:這個人不是不聰明,是分不清輕重。戰(zhàn)陣之間,他偏要把聰明使到刀口上。沒多久,李邈被遣回成都,不再留在前線。
這一下,怨就結(jié)深了。
建興十二年八月,五丈原軍中,諸葛亮病重。蜀軍與司馬懿對峙日久,糧草、軍務(wù)、調(diào)度,全壓在他一人身上。到這年秋天,這個五十四歲的丞相終于撐不住,死在了軍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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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話很短:葬在漢中定軍山,因山為墳,冢足容棺,斂以時服,不須器物。
不厚葬,不鋪張。事情辦得極簡,可蜀漢朝野受的震動一點不小。劉禪發(fā)哀三日,朝中上下都知道,一個撐著蜀漢二十多年的柱石倒了。
就在這時候,李邈上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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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得很直,也很毒。大意是說,諸葛亮生前“身杖強兵,狼顧虎視”,長年握重兵在外,自己一直擔(dān)心宗室受威脅;如今諸葛亮一死,宗廟社稷反倒安了,邊境也可以歇兵,所以大家應(yīng)當(dāng)為此慶賀。
朝廷正在發(fā)喪,他卻要“慶賀”。
劉禪看完,直接震怒。
李邈這道疏,真正惹怒劉禪的,不只是罵諸葛亮。更要命的是時間。諸葛亮活著時,你若真疑他有異志,大可以上言勸諫;人已經(jīng)死了,皇帝正穿著孝服,你忽然跳出來說這是好事,這就不是忠言了,是往靈前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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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下獄。
可事情還沒完。諸葛亮下葬前后,又有人出來告發(fā),說李邈在家中仰天大笑,口出怨詞,竟有“蒼天有眼”這樣的意思。這個細節(jié)是真是假,已難逐字還原,可李邈幸災(zāi)樂禍的態(tài)度,朝廷是看明白了。
他沒有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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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沒忍,這個人把自己最后一條路堵死了。劉禪給他的定語很重:狂悖。一個臣子,踩著丞相的靈柩去泄私憤,還要讓皇帝點頭稱是,這已經(jīng)不是直,而是險。
說到底,李邈不是看不見諸葛亮的功勞。他在蜀中做官多年,最清楚諸葛亮如何總攬內(nèi)外、支撐危局。可他心里過不去的,恰恰也是這個:諸葛亮權(quán)太重,威太高,自己又曾在他手下碰過壁,丟過臉。
人活著時不敢動,等人一死,舊怨就全翻上來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諸葛亮在蜀漢,不只是一個執(zhí)政大臣,也是托孤重臣。劉備白帝城托孤之后,劉禪能坐穩(wěn)這個位子,背后靠的正是諸葛亮。你罵的若只是一個權(quán)臣,也許還可爭辯;你偏偏在皇帝最傷心的時候,去拆這個人一生的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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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他忘了;發(fā)喪之日,他記得的是舊恨。
李邈的下場,也就不奇怪了。史書沒有替他多說一句圓場話,只留下一個輪廓:此人有才,而行事狂狷,終于把自己逼進死路。
諸葛亮活著時,他因諸葛亮保全性命;諸葛亮死后,他卻用一封上疏、一陣大笑,把自己的命送了出去。
最刺人的地方,也正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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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丈原那邊,秋風(fēng)吹過軍帳,蜀軍按遺命收殮,棺木南歸;成都這邊,朝堂素服未解,李邈卻把心底那句惡氣吐了出來。一個人撐著蜀漢到最后一口氣,一個人等著他咽氣后拍手叫快。
這就是李邈留在史書里的樣子。
不是因為他罵得多狠,而是因為他罵錯了時候,罵錯了地方,也罵錯了人。那封《丞相亮卒上疏》,終究沒能扳倒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諸葛亮,先扳倒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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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史書里真正站住的,還是那兩個畫面:一個是五丈原軍中,諸葛亮遺命薄葬;一個是成都朝廷,劉禪素服發(fā)哀三日。
至于李邈,留給后人的,只剩一聲不合時宜的笑。
笑完,人也就完了。
成都城里,秋天的朝服還是白的,靈前的哭聲還沒散。李邈從牢里被拖出去的時候,再沒有人替他說話;當(dāng)年席間救下他的那個人,已經(jīng)躺進了定軍山下的薄冢里。這一回,他終于把那條命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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